“顏警官,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之间的关係。”
她转过身,看向不远处正担忧地望著这边的秦雪和慕容婉。
“首先雪儿是我的闺蜜,也是秦冰的亲姐姐。
婉姐则是我最敬重的朋友。
至於薇薇。
她跟秦冰年龄相仿,虽然性格不同。
但对秦冰发生这样的事,更能感同身受。
我们一直都把冰冰,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看待。”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顏如玉的脸上,眼神真诚而又坚定。
“所以你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我们不仅不会说出去,还会用尽一切办法,保护她,治好她。
家人,是用来爱的,不是用来在伤口上撒盐的。”
顏如玉彻底怔住了。
她看著杨芸那双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中那块坚硬的冰,仿佛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家人……
多么温暖,又多么讽刺的词。
“至於李威……”
杨芸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在整件事看来,他也是受害者。
如果不是他,冰冰现在可能已经……他流了那么多血,拼了命才换回冰冰的安全。
於情於理,我们都没有资格去指责他。”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请求。
“所以,顏警官,算我求你。
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请不要武断的去揣度他人。
他在私生活或许是个混蛋,但他在我们眼里却是一个英雄。”
说完,杨芸对著顏如玉,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icu的大门,在护士的帮助下,换上无菌服,推门而入。
沉重的门,缓缓关上。
顏如玉独自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个,被关在门外的人。
三天后。
深市军区总院,住院部顶层。
原本用来给院方领导开会的会议室,被临时徵用,改造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临时指挥部。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尼古丁和速溶咖啡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焦躁的味道。
十几台电脑的散热风扇发出嗡嗡的低鸣。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深市的地图被分割成无数个网格,各种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速刷新,却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眾人翘首以盼的红点。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顏如玉站在屏幕前,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超过两个小时了。
三天三夜,她几乎没有合眼。
整个深市的警力,如同撒下的一张天罗地网,將这座一千多万人口的超级都市,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吕向东,那个“扑克牌”的顶级杀手,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出境记录,没有交通工具使用记录,没有在任何一个监控探头下留下影像。
所有与他可能相关的线索,都在那片错综复杂的城西旧城区里,戛然而止。
这三天,指挥部接到了上百个疑似目標的举报电话,每一次都雷霆出击,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所有人都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疲惫,却不敢有丝毫鬆懈。
因为他们知道,那条致命的毒蛇,还潜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里,隨时可能探出它淬毒的獠牙。
“叮铃铃——”
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顏如玉。
顏如玉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王局。”
电话那头,传来市公安局局长王耀民那略显疲惫的声音。
“小顏啊,这几天辛苦了。”
王耀民先是客套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
“但是,省厅那边,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询问情况了。
这么大规模的排查,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对市民的正常生活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舆论上,已经开始出现一些不好的声音了。”
顏如玉的眉头,拧了起来。
“王局,嫌疑人吕向东是国际a级通缉犯,极度危险,不抓到他,后患无穷。”
“我当然知道!”
王耀民的语气也提高了几分。
“可是小顏,你要面对现实!
像吕向东这种级別的职业杀手,他如果想藏,我们这么漫无目的地找,无异於大海捞针!
更何况,他最擅长的就是偽装和易容,现在他可能已经变成了街上任何一个与你擦肩而过的路人!”
“只要他还在深市,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顏如玉据理力爭。
“马脚?
等他露出马脚的时候,可能是一年,两年!我们就这样一直耗著吗?”
王耀民重重地嘆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许多。
“小顏,我跟你说句实话吧。
就在今天早上,国安的同志已经正式接洽我们了。
吕向东这次入境,背后牵扯到的,可能是一起跨国案。
后面的动机未明。
这已经超出了我们市局,甚至省厅的管辖范围。
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们立刻停止大规模搜捕行动,转为外松內紧的被动监控模式,不要打草惊蛇,以免影响到他们的整体部署。”
国安……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顏如玉的软肋上。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理由,在这两个字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明白王耀民的意思。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抓捕,这已经上升到了国家安全的层面。
他们这些地方警察,现在成了棋盘上,必须被挪开的棋子。
“我明白了。”
顏如玉的喉咙有些乾涩。
掛断电话,她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命令。
“全体都有。”
顏如玉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现在开始,代號『捕蛇』的专项行动,正式取消。
专案组,就地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