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辰隨口扯了一个理由:“性格不合。”
梁瀚文儼然一副慈父的模样,语气中透著心疼:“辰辰,你一个人带孩子有困难吗?”
“爸现在退休了,可以帮你带孩子,我跟你赵姨还有你爷爷奶奶的退休金,足够养柚子了。”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以后爸一定补偿你,加倍对你跟柚子好。”
梁晚辰心里多少有点触动。
知道自己不是被爸爸拋弃,她人轻鬆了不少。
虽然她已经快三十岁了,可原生家庭对她的伤害跟影响太大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爱,也没人爱。
现在知道原来她爸心里还有她,並且给她这么大的善意,她是欣慰的。
虽然不至於说多感动,但冰冷的心,还是有一点点回暖。
只是,张芸芸当初非要带走她。
是为了什么?
她其实知道答案,可依然不死心。
她必须问个清楚。
梁晚辰收回思绪,礼貌跟她这个久別重逢的生父告別:“不用,谢谢,我们挺好的。”
“我们先走了,明天联繫。”
说完,她从买的零食里面,拿出几盒饼乾跟巧克力,又拿出一个新红包,递给帆帆。
对小柚子道:“柚子,跟爷爷跟帆哥哥说再见。”
小柚子礼貌地笑了笑:“爷爷再见,帆哥哥再见。”
离开商场前,梁晚辰给女儿买了个草莓冰淇淋。
然后,把孩子送到唐灿家托她照看,然后独自一人回到了清冷的家中。
她並不像在梁瀚文面前表现地,那么轻鬆。
相反,她的胸口压著一块特別大的石头,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坐在自家客厅里,梁瀚文的话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o型血,ab型和a型……
几年前,靳楚惟在梁晚玥手术时,那句看似隨意的猜测,竟然一语成讖。
“你妈对你们姐妹差別这么大,有没有可能,你俩根本就不是一个爹?”
原来生活真的可以比戏剧更狗血。
心口堵得发慌,一阵阵噁心的感觉涌上来。
她想起自己从小被迫懂事,照顾妹妹。
想起母亲总是把最好的给梁晚玥,对自己却苛责吝嗇。
想起自己高中毕业后,为了钱跟了傅怀谦,母亲以各种名义问她索要钱財。
想起梁晚玥理直气壮享受一切,而自己却像个永远填不满窟窿的苦力……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从始至终,在母亲眼里,或许就只是一个可以用来照顾她真爱结晶的“保姆”。
一个长大后被不断榨取价值的“血包”。
那些所谓的母女情分,到底有几分真?
几分是利用?
她只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付出、隱忍、挣扎,都像一场荒谬透顶的笑话。
所有的牺牲,都建立在母亲精心编织的谎言和对她身世的刻意隱瞒之上。
巨大的痛苦和愤怒席捲了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她颤抖著手,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许久未曾拨通的號码。
盯著“张芸芸”三个字,指尖冰冷。
“餵?”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著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冷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我。” 梁晚辰的声音乾涩。
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响起一声夸张的冷笑:“哟,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我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亲娘的大女儿啊!”
“终於想起给你妈打电话了?怎么,找我有事?”
梁晚辰闭了闭眼,忽略她话里的刺,直接道:“有空吗?现在出来见一面。”
“见一面?” 张芸芸的语调拔高,充满讽刺:
“见面干什么,再看你甩脸子,还是听你教训我怎么做人?”
“梁晚辰,你现在本事大了,我可高攀不起。”
“张芸芸!” 梁晚辰猛地提高声音,带著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决绝: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通知。”
“你见我,我们就当面把一些事情说清楚。
这是我最后一次约你见面。
如果你不见,从今往后,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我也当自己是个没妈的野种。”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显然被她的语气和话里的决绝震住了。
张芸芸这几年为了供梁晚玥读艺术,嫁了个比自己大二十几岁的老头子。
那老头子防她跟防贼一样,每次给她点钱,都要提一大堆无理要求。
还有老头子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厉害,经常欺负她跟玥玥。
这种日子过得別提多憋屈。
她知道梁晚辰有本事,还在幻想以后她能帮衬家里。
“你又发什么疯?” 张芸芸的声音软了一点,但依旧硬撑著:“在哪见?”
“外公家,把梁晚玥也叫上。” 梁晚辰说完,不等她回应,直接掛断了电话。
掛断电话后,她抹了抹眼角的泪,叫了个车去了外公家。
这熟悉三层小楼,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陈旧。
但比起多年前的破败已是天壤之別。
这是梁晚辰用那些在傅怀谦身边忍气吞声换来的钱,一砖一瓦翻新的。
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光禿禿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
外公看见她,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些真心的欢喜,搓著手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晚辰来了,来,进屋,外面冷。”
外公的心没张芸芸跟外婆狠,他大概是急著是梁晚辰掏钱救了他一条命。
所以这些年,都还惦记著她这个外孙女。
也经常劝张芸芸,不要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而且,梁晚辰为家里付出这么多,他们都该感谢她。
只是,他说的话没人听。
这家里,一直都是女人做主。
外婆坐在堂屋的藤椅里,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隨后,扭过头去,满脸的嫌恶与不满。
她觉得这个外孙女心肠硬,发达了就不顾家。
不是个东西。
梁晚辰没进去,就站在院子里,冬日的风颳在脸上,带著未褪尽的寒意。
她需要这份冰冷,来维持待会儿所需的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