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仙君浑身一僵。
“怎么让下界天道躲避审查?”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云鹤仙君耳中,不亚於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
他双眼猛地瞪圆,瞳孔剧烈收缩。
六欲魔主转世!
《阴阳引魂诀》!
躲避天道审查的底层逻辑!
这三个词汇在云鹤仙君的脑海中极速碰撞,擦出极其恐怖的火花。
他咽了口唾沫,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推演。
大人为什么要问这个?
幽泉魔主在下界批量製造皮套偷渡,这在长生殿核心高层並不是什么绝密。
大人身为魔界顶级巨头转世,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偷鸡摸狗的低端操作?
他需要偷渡吗?
是需要,但这不是有人已经帮他完成了吗?
那大人探究“躲避审查”的深层用意是什么?
云鹤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识海中,《阴阳引魂诀》的功法路线正在自动运转。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直指双修本质的功法,旨在阴阳交匯中弥补对方的神魂本源,达到提升神魂强度的目的。
双修、神魂、天道审查……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云鹤脑中的迷雾。
天啊!
云鹤倒抽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刚直起的腰又彻底趴了下去。
大人这是在研究仙界天道的规则漏洞!
再结合这门无上双修魔功……大人根本不是想偷渡,大人是想通过阴阳大道,强行跨维“採补”仙界的天道本源!
日天!
这特么才是真真正正的日天啊!
云鹤仙君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
他彻底被自己推导出来的结论嚇疯了,同时也震撼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他曾在长生殿见过长生仙尊。
仙尊整日里也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在圣子大人面前,长生仙尊简直就是个捡破烂的乞丐!
这格局!这气魄!
大人要双修仙界天道意志,將整个三十三天的本源化作自己的炉鼎!
这就是顶级魔主的恐怖世界观吗?!
云鹤仙君的道心受到了极大的衝击。他只觉得以前活的这上万年,全都活到了狗身上。
“大人!”云鹤突然大吼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陈宇都嚇了一跳。
只见这位十阶仙君涕泗横流,手脚並用地爬到陈宇脚边,双手死死抱住陈宇的大腿。
“大人真乃万古第一雄主!小仙悟了!小仙彻底悟了!”
云鹤仙君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仰著脸,眼中满是狂热与死心塌地的崇拜。
“小仙以前瞎了眼,跟著长生老贼混吃等死。今日得大人点化,才知天地之广阔!大人宏图霸业,小仙绝不走漏半点风声。从今往后,小仙不是长生殿的仙君,小仙就是圣子大人身边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绝不犹豫!”
陈宇低头看著脚边这条痛哭流涕的云鹤仙君,面无表情,眼角却控制不住抽了两下。
这老小子到底脑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这架势,估计是觉得老子要毁天灭地了?
陈宇懒得纠正。这年头,聪明人总是容易把自己套死。
“既然懂了,那就別废话。”陈宇一脚將他踹开,语气冰冷,“回答本座的问题。幽泉那废物,到底是怎么绕开你们这里天道核查的?”
云鹤仙君跪伏在陈宇脚边,嘴唇疯狂哆嗦。
他不敢抬头,生怕对上这位“魔主转世”那双能看穿灵魂的眼睛。
“回……回大人的话……”云鹤仙君结结巴巴,声音打著颤,“这偷天换日之法,乃是魔主大人与长生仙尊亲自单线对接的布局。小仙级別低微,只负责每日验明飞升皮囊,实在、实在不知这个究竟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地,周遭静得发毛。
陈宇负手而立,视线从云鹤仙君头顶扫过。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爆发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度不屑的冷嗤。
“废物。”
这两个字音量极低。
落在云鹤仙君耳中,却比万钧雷霆还要骇人。
云鹤仙君浑身肥肉一哆嗦,脑袋死死磕在地上,砸得白玉砖砰砰作响。
“小仙无能!小仙该死!”云鹤仙君痛哭流涕,他脑补了陈宇话中的深意,以为这是上位者对自己价值的否定,“请大人息怒!小仙这就去查!接引池总有蛛丝马跡,小仙拼了这条命,也定为大人查清楚!”
“拿你的命去查?”陈宇冷冷开口,语气中满是嘲弄,“你以为长生老狗布下的局,是你这种十阶散仙能看破的?”
陈宇毫不留情地践踏著云鹤的尊严。
他这套恩威並施的把戏,在下界管理几十万员工时早玩得炉火纯青。
对付这种活了万年却只会在底层作威作福的修仙界老油条,就得把他踩到泥里,他才会对你產生骨子里的敬畏。
云鹤仙君果然不敢反驳,只是一边擦汗一边连连称是。
陈宇见火候差不多,立刻拋出第二个致命问题。
“那本座再问你。”陈宇微微俯身,目光锐利,“太虚仙尊那老匹夫,曾放言仙界根本没有长生仙尊这號人物。这长生老狗,到底是谁的马甲?”
云鹤仙君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他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第一个问题答不上来,这第二个问题,更是直接踩在了长生殿的绝对禁忌上。
“大人明鑑……”云鹤仙君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快要哭出来的绝望,“长生仙尊的真实身份,放眼整个仙界,恐怕都不超过一手之数。他老人家……不对,那老贼每次露面,都並未显露本相。他也从未展露过本源道法,就连小仙当年被他招揽,也是稀里糊涂中了这老贼的魂印,被迫上了贼船。”
云鹤仙君生怕陈宇不信,急切地补充:“小仙甚至怀疑,『长生仙尊』这个名號根本就是一个壳子!他极有可能是太虚、无极那些顶尖仙尊里的某一位,为了干见不得光的脏活,刻意分出来的恶念化身!”
一问三不知。
陈宇站直身体。他看著跪在地上冷汗狂流的十阶仙君,眼角跳动了两下。
这特么仙界的管理层都是些什么奇葩?这么重要的据点负责人,居然是个连自家老板是谁都不知道的瞎子?
“你跟长生殿混了这么多年,连你主子是男是女是人是狗都不清楚。”陈宇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本座留下你这种废物,除了浪费空气,还能有什么用?”
云鹤仙君心臟狂跳。他感受到了陈宇言语间毫不掩饰的杀机。
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体现不出半点价值,这位脾气暴虐的魔主转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换个更机灵的狗腿子。
“大人!小仙还有用!小仙有大用!”云鹤仙君急得眼眶通红,手指死死扣住地缝,“小仙掌管接引池资源调配,大人既然是秘密转世,定然需要海量的纯净仙源重塑魔躯。长生殿每月拨下的物资,小仙全都可以暗中做平帐目,尽数奉给大人!”
陈宇挑了挑眉。
这倒是句实在话。
他这趟冒险上来,本就是为了替下界大本营薅羊毛的。
就在陈宇准备开口,继续敲打敲打这个上道的新员工时。
迴廊尽头的隔音法阵,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法阵被人从外面强行撕开。
紧接著,一阵极其急促且带著跋扈气焰的脚步声,从长廊另一端传来。
“云鹤!你这老东西死在接引池里了?!”
一道粗獷暴躁的男声炸响,回音在玉石墙壁间来回激盪,震得顶部的夜明珠簌簌掉落粉尘。
陈宇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身披暗金雷纹战甲的红髮男子大步流星地跨入迴廊。
他周身环绕著狂暴的雷霆法则,每落下一脚,地面便蔓延开一片焦黑的雷网。
此人正是接引池的另一位镇守仙君,雷极仙君。
雷极仙君满脸不耐烦,手里还攥著一枚散发著浓鬱血气的玉符。
他大步走来,正欲继续开口喝骂,视线却穿过前方的昏暗光线,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雷极仙君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周围翻滚的雷霆法则都跟著卡壳了一瞬。
他看到了什么?
平日里自詡算无遗策、在长生殿內仗著资歷作威作福的云鹤仙君,此刻竟然像条丧家之犬一般,极其卑微地跪在一个白髮老头脚边。
不仅跪著,那额头还紧紧贴著地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而那个白髮老头,身上披著一件破损的下界道袍,散发出的气机只有区区七阶初期。
这是刚被接引上来的飞升者?
一个十阶仙君,给一个七阶的下界飞升皮套下跪?!
雷极仙君瞪大双眼,脑子转了三圈都没能消化这个极其荒诞的画面。
“云鹤,你脑子被虚空蚰蜒啃了?”雷极仙君伸手指向云鹤,语气里满是荒谬与怒火,“你在干什么?长生殿的脸都让你给丟尽了!给一个下界飞升的耗材行这种大礼?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雷极仙君的骂声极大。
跪在地上的云鹤仙君听到这声音,非但没有站起来,反而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死死盯著雷极仙君。
云鹤仙君急得双目赤红,压低嗓音嘶吼:“雷极!你给我闭嘴!休得对大人无礼!滚出去!”
云鹤现在连撕了雷极的心都有了。
他好不容易才通过表忠心、献资源稳住了这位魔主转世的情绪,雷极这蠢货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叫囂。
要是惹恼了大人,大人一怒之下展露魔威,整个接引池都得化为废墟,他云鹤也得跟著陪葬!
但雷极仙君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和云鹤本就互相不对付,平日里明爭暗斗抢夺长生殿拨下来的资源。此刻看到云鹤出尽洋相,他只当云鹤是修炼走火入魔伤了脑子。
“让我滚出去?”雷极仙君怒极反笑,大步上前,手里那枚血气玉符光芒大盛,“云鹤,我看你是忘了仙尊的规矩!今日的时辰已到,早就该开启血印试炼了!”
雷极仙君看都不看陈宇一眼,完全將其视作一团行走的肥料。
“动作快点。你若再敢耽误时辰,本君现在就宰了这个老废柴,连你的脑袋一起送到刑罚堂去!”
陈宇负手站在原地。
视线扫过雷极手里的那枚血色玉符,心中瞬间闪过无数推演。
血印试炼?
这又是在做什么,之前云鹤就想拉自己去参加什么鬼的血印试炼,现在又被这个雷极催促了。
陈宇刚打算开口套话。
但他根本没机会出声。
跪在地上的云鹤仙君,背部的肌肉猛地绷紧,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滴血。
完了。
云鹤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雷极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眼前这位可是六欲魔主的转世本尊!你特么拿著长生老贼的规矩压这位?是嫌自己活的长吗?
要自救!必须立刻自救!
“你找死!”
伴隨著一声不似人声的癲狂嘶吼,云鹤仙君猛然暴起。
长廊內颳起一阵腥风。
云鹤双手一错,掌心凭空多出两把漆黑如墨的峨眉短刺,尖端闪烁著能撕裂神魂的幽光。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开场白。
前一秒还跪在地上像条死狗的云鹤仙君,下一秒化作一抹残影,直扑雷极面门。
雷极仙君完全没防备。
他甚至还保持著举起玉符指指点点的姿势。同为长生殿的镇守仙君,两人斗了上万年,但也只是暗中互使绊子,谁能想到对方会在自家的核心据点里,突然下死手?
“云鹤!你吃错什么药了!”
雷极暴怒,仓促间只来得及抬起左臂,调动护体雷光格挡。
“哧!”
血肉撕裂的闷响。
云鹤的短刺直接贯穿了雷极的左臂,仙骨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但这还没完。
云鹤此时完全处於一种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而疯魔的状態,打法完全是不要命的泼皮套路。
他根本不退,硬顶著雷极周身炸开的雷霆法则,任凭电光將自己的法袍撕得粉碎,一头撞进雷极的怀里。
“砰!”
云鹤右膝猛地抬起,重重顶在雷极的小腹。
仙力激盪,雷极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迴廊的墙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疯了!你他妈疯了!”雷极捂著喷血的左臂,从坑里挣扎著站起来,雷霆法则彻底暴走,“为了一个下界螻蚁,你敢反水?!”
“螻你老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