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江州火车站,李砚舟的专车早已等候在停车场。
他一头钻进车里,对司机刘强东简短的吩咐一句。
“刘师傅,不去盘县县城。
直接去金河开发区管委会!
用最快速度,注意安全!”
“明白,李县长!”刘强东也是老司机,知道轻重。
二话不说,启动车辆,熟练的驶出车站区域。
然后猛地踩下油门,黑色的帕萨特如同离弦之箭匯入车流。
朝著开发区方向一路疾驰。
车窗外,城市的景色飞速倒退。
李砚舟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眉头却始终紧锁。
开发区停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早可以追溯到今年夏天用电高峰时期。
当时电网公司的说法是,为了保障江州市区居民的用电需求。
应对夏季负荷高峰,需要对周边区县进行有序用电管理。
也就是新闻报纸俗称的“限电”。
但奇怪的是,盘县其他区域限电並不明显。
火力似乎集中对准了刚刚起步,正需要稳定电力保障的“金河经济开发区”。
一开始还只是“间接供应”、“短时限电”。
虽然造成不便,但企业还能勉强维持。
管委会主任宋亚东就此问题向县里报告了多次。
也亲自带队去县供电公司进行沟通协调,反映企业的困难。
县里也出面组织过不下五次的协调会,座谈会。
李砚舟甚至亲自与县供电公司的领导班子进行过恳谈。
电网公司作为央企在地方的分支机构。
其人事、財务、业务运营均直接由上级电网公司。
也就是市公司或者省公司垂直管理。
属於典型的“条条管理”。
地方政府对它们只有业务协调和建议权。
没有直接指挥和人事任免权。
这就是所谓的“看的见管不著”。
经过几轮艰难沟通,县供电公司方面当时信誓旦旦的表示。
能够理解开发区建设的重要性。
承诺会优先保障开发区的电力供应。
至少不会再发生大规模无预警的拉闸行为。
李砚舟本以为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没想到,这承诺如同窗户纸一样脆弱。
入冬以来,隨著取暖负荷增加。
限电的苗头又死灰復燃,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次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来了个“大面积拉闸限电”!
这对於开发区內的製造企业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电是现代工业的血液。
许多大型生產线一旦启动,就是24小时的连续运转。
每分每秒都在创造產值。
突然停电,不仅仅是停產那么简单。
突然停机可能导致半成品报废,精密设备受损,生產计划乱套等恶果。
重启机器则需要长时间调试,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巨大。
更会严重打击投资者们的信心。
企业老板们怨声载道,投诉电话早就越过了管委会。
直接打到了李砚舟这位县长的案头上。
李砚舟也曾想过各种办法。
甚至通过私人关係试图向市供电公司层面反映。
但可惜收效甚微。
对方总是以“电网调度需要”,“保民生大局”,“线路负荷过载”等官方理由搪塞。
他隱隱能够感觉到,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完全是技术或什么线路负荷上的问题。
“必须儘快弄清楚,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李砚舟心中暗暗想著。
张吉惟是盘县供电公司的总经理。
此人也算是老同志了,应该不会如此油盐不进吧?
车子很快抵达了金河开发区管委会大楼。
李砚舟推开车门,顶著寒风快步走进大楼,直奔管委会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宋亚东焦急的打电话声和拍桌子的声音。
李砚舟推门而入。
只见宋亚东一手拿著电话,一手烦躁的抓著头髮。
对著话筒几乎在狂吼:“...我不管什么调度指令!你们之前是怎么承诺的?
现在开发区十几家厂子停了,损失算谁的?谁来负责?
让你们张经理接电话!...什么?还在开会?
市里的会要开一天的吗?
....出了事你们电网公司有推脱不掉的责任!
重大责任!!!”
看到李砚舟进来,宋亚东像看到了救星。
匆匆对著电话说了句“我再打过来”,便掛断了。
“李县长!您可算来了!”宋亚东迎上来,脸色灰败,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是真后悔从政府办公室调来开发区任职。
虽然个人前途上更加光明了。
但事情多啊,而且都是些极为烦人的琐事。
调来这不到一年时间,宋亚东往日乌黑油亮的头髮都白了不少。
脑细胞更是不知道无辜枉死了多少只。
李砚舟连外套都来不及脱,就直接问道:“情况有多严重?到底哪些企业停了?县供电公司那边怎么说?”
宋亚东苦著脸,语速飞快的进行匯报。
“情况非常严重!从上午九点半开始。
开发区东北片区,也就是企业最集中的区域。
电压突然不稳,然后就直接断了电!
涉及企业超过十五家,包括咱们重点引进的那几家电子厂。
机械加工厂和一家新型材料公司。
全是用电大户!
初步估计,直接停產造成的损失每小时都以数十万计!
这还不算设备可能存在的隱性损伤和订单违约风险!”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第一时间就联繫县供电公司。
找他们的调度部门跟业务部门讲理。
都说这是上级调度指令,他们只是执行命令。
我要找他们总经理张吉惟,办公室的人说他一早就去市公司开会了。
今天可能都不回来。
电话打了无数个,一直无法接通。
要么就是关机状態!
李县长,这明显是在躲著我们啊!
之前沟通好的优先保障,完全成了空话!
这次连个像样的解释甚至都没有了!
直接跟咱玩突然袭击这一套!”
李砚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张吉惟的失联,大面积无预警拉闸。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的“有序用电”范畴。
更像是一种有针对性,且带有某种目的的突然袭击行动。
“开发区的备用电源呢?”李砚舟问。
“杯水车薪!”宋亚东摇摇头。
“只有极少数企业自备了小功率发电机。
且只能维持照明和办公,根本带不动生產线。
管委会的备用电源也只能保证大楼基本运行。”
窗外,开发区原本应该机器轰鸣的区域。
此刻一片沉寂,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李砚舟仿佛能听到那些企业主焦急的踱步声和工人们无奈的嘆息声。
他走到窗边,望著冷清了许多的厂区。
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次停电,恐怕不仅仅是一次“事故”或“调度失误”。
它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的插在了金河开发区的致命心臟位置。
也插在了他李砚舟执政核心成果的命脉上。
是谁在操控这把刀?
仅仅是盘县供电公司为了完成所谓的指標?
还是背后有更深的意图?
“继续联繫张吉惟,联繫供电公司!
以县政府和开发区管委会的名义,发正式函件!”
李砚舟转过身,声音冷峻的说:“同时立即组织人手,分头去停电企业进行安抚。
了解具体的损失跟困难,告诉他们,县政府正在全力协调解决!”
“还有!”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其他什么人...
接触过县供电公司,或者....在打开发区电力主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