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剑主盯著他又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带著天云子起身走了。
    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掩月女帝把掩月剑收回鞘中，走到陆云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今天这笔帐，“她说，“你打算怎么还？“
    陆云归仰头看著自己这位义姐，月光从穹顶那个破洞里洒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慢慢还。“他说，“一辈子长著呢。“
    ——
    三人並肩走出玄霄剑宗的大殿时，月色正浓。
    掩月女帝走在最右边，她走了约莫百步，忽然停下脚步。
    陆云归也跟著停下来。
    掩月女帝转过身，月光照著她那张冷艷的脸，她看著陆云归，又看了看墨语烟，沉默了三息之后开口。
    “就送到这儿。“
    陆云归拱手，今夜在大殿上被灵皇、狼皇轮番施压的时候都没有弯过腰，但此刻对著掩月女帝，他腰弯得心甘情愿。
    他早就知道掩月女帝性子烈，但他没想到她能烈到这个地步——为了一个名义上结拜了不到三个月的义弟，和黑龙皇正面对上。
    “今夜之恩，“陆云归说，“我记著。“
    掩月女帝嗤了一声。
    “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
    抬手把被山风吹散的鬢髮拢到耳后，目光从陆云归移到墨语烟身上，又移回来，“你俩赶紧走，別在路上磨蹭。空灵族的驻地里探子太多，今夜大殿上那些话，明早就能传遍异族。“
    陆云归点头。
    他和墨语烟同时朝掩月女帝拱了拱手，隨即二人提起灵力，化作两道遁光冲天而起，一前一后朝著东南方向疾掠而去。
    掩月女帝站在原地，看著那两道遁光消失在云层深处，转身，独自朝著邀月仙朝的方向飞去。
    夜色在脚下飞速后退。
    陆云归和墨语烟一前一后，这个距离既能相互策应，陆云归飞在前面开路，左眼瞳孔深处的漩涡保持著低速旋转，时刻扫描著前方的空间波动。墨语烟跟在后面，暗紫色的护体灵光笼罩全身。
    飞了大约半个多时辰。
    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枯木林。他的左眼漩涡猛地一抽。
    “停！“
    陆云归暴喝一声，右手的【定风诀】同时向后弹出。一道青色的风纹从他掌中飞出，拍在身后墨语烟的遁光前端，墨语烟反应极快，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捏碎了遁光，两人並肩悬停在半空。
    前方三十丈处的空间开始扭曲。
    紧接著，扭曲急剧加剧，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
    旋涡中心裂开一道金色的竖缝。
    竖缝向两侧扒开，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出，照亮了整片枯木林，金光中走出一道人影，身形修长，面容清俊——
    六只半透明的金色羽翼缓缓展开。
    每一只羽翼都有丈许长，翼面上流动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六只羽翼同时扇动的时候，那符文阵列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空灵族族长，灵皇。
    陆云归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的左眼漩涡开始加速旋转，但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储物戒上，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將那面墨鳞取出。
    墨语烟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暗紫色的护体灵光忽然变得浓稠如墨。
    “灵皇。“
    陆云归开口，声音平稳，“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去处？“
    灵皇站在那片金光之中，六只羽翼的扇动频率不疾不徐，低头看著陆云归，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本座活了多久？你们又活了多久？“他慢悠悠地开口，带著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冷的从容，“追踪两个人族小辈，难道需要什么高明的手段？“
    墨语烟的目光在灵皇周身上下扫了一圈。
    她忽然注意到灵皇脚下的那片金光中，飘浮著十几粒极其细微的银色光点，每一粒都不比尘埃大多少，混在金光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修炼的【苦海种莲诀】对神魂类物质有天然的敏感。
    “空灵印记。“墨语烟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时候留下的？“
    灵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靴面上那些银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层。“从我们进殿的那一刻起，本座就在你们三人的衣袍下摆上各留了三粒。
    他抬起头看向墨语烟，“南涯郡的探子报说陆家夫妇行事谨慎，本座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陆云归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谁也没注意灵皇袖中暗搓戳弹出的那几粒银色微尘。
    老狐狸算盘打得滴水不漏。
    “所以，“陆云归收回思绪，目光重新锁在灵皇那六只金色羽翼上，“你追了一路，专门在这里等著截我们？“
    灵皇缓缓点头。
    他背后的六只羽翼同时向前收拢了半分，“本座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他说，声音里的那点笑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商量的冷硬，
    “交出我族两位真君的元婴。还有那些弟子被你们藏在哪里，本座为何感应不到，一併说清楚。否则，今夜你们夫妻二人，走不出这片枯木林。“
    陆云归和墨语烟迅速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不到半息，但两人之间多年的默契足以让他们交换完所有的判断。
    墨语烟的意思很清楚——四周的灵力波动只有灵皇一个人的气息，如果空灵族派了別的强者来，埋伏在左右两侧的话，不可能瞒过陆云归左眼的灵觉扫描。方圆百里之內，只有灵皇一个人的魂力波动。
    他是独自追来的。
    陆云归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帐。
    空灵族的种族天赋在速度和神魂攻击方面极强，但肉身在同阶之中偏弱，这是各族皆知的事情。他们夫妻二人联手，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哈哈。“
    陆云归笑了两声，“灵皇，以我和语烟的遁速，你应该是临时起意，独自一人追来的吧？“
    灵皇没有回答。但他的六只羽翼扇动的频率微微顿了一下。
    “你一个人，“陆云归继续道，“就敢截杀我们两个？“
    灵皇忽然仰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