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向黑龙皇。
    “好啊。“
    他声音平静，甚至带著笑，“既然人族容不下我陆家——“他缓缓起身，黑袍上的九重云纹在灯火下流转著光华，
    “那我等也不必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墨语烟也跟著站了起来。二人並肩而立，周身气息交融成一个整体，
    “够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赤霄剑主和天云子並肩站了起来。
    赤霄剑主手中那柄赤鞘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半截，剑身上的寒光映得他半张脸都发白。天云子虽然没有拔剑，但他周身的气场已经全然变了，月白道袍无风自动，髮丝一根根浮起，像是有看不见的雷弧在他周身跳跃。
    “黑龙皇，“赤霄剑主的声音冰冷，“你未免太不將我人族放在眼里了。“
    天云子没有多说，但他站到赤霄剑主身旁的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殿中的格局在瞬息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各自为政的人族势力，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捏在了一起，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黑龙皇那张庞大的、隱在阴影里的脸。
    黑龙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奥——哈哈——“
    那笑声比方才大了几分，带著一种欣赏，又带著一种玩味。“本座倒没想到，“他缓缓道，“人族还有如此团结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一片漆黑的鳞甲正在慢慢合拢。
    “了不起。“他说，目光重新抬起来，这一次却落到了掩月女帝身上。
    “掩月，“他的声音忽然放柔了一些，可那种柔里带著的压迫感却更重了，“可愿意做本座的龙皇后？“
    殿中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龙皇后。
    黑龙皇活了两千多年，妻妾眾多，龙族龙孙无数。
    但是外间传言说黑龙皇对人族女子不屑一顾，今日却在这大殿上，当著满天下强者的面，邀一位人族女帝做他的皇后。
    掩月女帝冷笑了一声。
    “呵呵——“她的笑声清脆，“龙皇可真是好算盘。“
    她把剑往肩上一横，剑身上的月光映著她眼角那点细碎的亮光。
    “我乃邀月之帝，不与人共舞。“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尤其是——与畜生。“
    殿中的空气再次凝滯了。
    黑龙皇没有发怒。他甚至没有变脸色。他只是深深看了掩月女帝一眼，那目光里有探究，一种猎食者打量猎物时特有的专注。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坐了下来。
    “谈判继续。“他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穹顶上那个窟窿还在呼呼地灌风。
    谈判重新回到了桌上。
    空灵族的灵皇率先开口。
    金色竖瞳里还残留著方才的怒意，但声音已经恢復了先前的平稳。
    “我族的要求很简单。“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陆家归还我族被俘的天骄弟子三阶妖王十一尊，二阶妖將七十三人。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归还两位妖君的元婴。第三，陆家退出南涯郡与青枫郡。“
    他的语气和方才逼迫陆家交出战利品时没什么两样。
    陆云归坐回自己的席位上，端起桌上一杯新换的热茶抿了一口。
    “陆家的条件也简单。“他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不低，“第一，我陆家手上占据的地盘，一寸不让。第二——“他抬眼看向灵皇，“空灵族要是觉得不服，有本事可以自己来战场上打。“
    灵皇的嘴角抽了一下。
    殿中又吵了起来。
    狼皇拍桌子骂陆家狂妄，天云子说双方各退一步，羽煌老祖打圆场说这仗再打下去大家都吃不消，赤霄剑主在旁边冷笑说妖族凭什么让人族退地。
    七嘴八舌，乌烟瘴气，满殿的强者这个时候看起来和菜市场討价还价的商贩没什么区別。
    陆云归没有再参与爭吵。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桌面，目光游离在外。墨语烟知道他是在想事情，便也不打扰他，只默默把自己那份茶挪到他手边。
    吵了大半夜。
    最后，还是九面老祖那九张面具同时变成了一副无奈的表情，伸出手往下压了压：
    “诸位诸位——听老朽一言。“
    满殿的吵闹声慢慢降了下来。
    “我们今日坐在这里，无非是想让死人少一些。“九面老祖的声音不高，但带著沉稳，“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底线，硬碰下去谁也討不了好。不如——“
    他顿了顿。
    “各自退一步。“
    最后谈成的结果，说不上多么漂亮，但至少让所有人都能勉强接受。
    各方势力约定：
    即日起，不再扩大攻击范围。妖族异族人族三方维持现有占据的格局不变，谁占了的地盘就是谁的，但不许再往前推。
    至於那两位空灵族妖君的元婴和七十三名俘虏——陆云归鬆了口，说这件事要看空灵族的诚意。
    所谓的“诚意“，大家都明白，无非是拿別的东西来换，至於换什么，那是关起门来另谈的事。
    南涯郡那边，陆家的进攻停了下来。
    七成的郡土已经在陆家手中攥著，剩下的三成还在妖族手里。双方隔著一条尚未乾涸的血河遥遥相望，暂时谁也动不了谁。
    谈判散了。
    各方势力的人陆续起身离开大殿。
    灵皇经过陆云归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声道：“你手里的东西，迟早守不住。“
    陆云归没接话。
    墨语烟站在他身旁，替他拢了拢肩上被夜风吹散的披风。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大殿里只剩下陆家三人、赤霄剑主和天云子还坐著没动。穹顶那个窟窿还在，夜风哗啦啦地灌进来，吹得满殿碎瓦沙沙响。
    赤霄剑主看了陆云归很久。
    “你刚才说，你们从落星郡带回的不止是元婴和俘虏。“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那双眼睛像两把剑一样钉在陆云归脸上，“是什么？“
    陆云归抬起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前辈觉得，“他慢悠悠地说，“我要是现在说了，能活著走出这个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