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煌老祖立刻接话。
    “不错不错。“
    他扇了扇背后收拢的羽翼，发出簌簌的声响，“还是应该谈谈正事。”
    要知道如今各族调集力量回去，翼族是最渴望和平的，毕竟炎魔族离翼族边境太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黑龙皇一眼。
    黑龙皇沉默了片刻。
    他低著头，指尖摩挲著面前案几上的一枚黑色鳞片，像是在思索什么。过了许久，他抬起头来。
    “本座之前的要求可以谈。“
    殿中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东面两州，本座可以让出来。“
    这话一出，连灵皇都愣了一下。黑龙皇为了东面两州，一战两百多年，那块地盘说是他的命根子都不为过，今天居然主动开口说要让？
    但黑龙皇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明白了他的算盘。
    “但是——“他抬眼，目光越过满殿的人，直接落在陆云归和墨语烟身上，“本座要斩杀陆家二人。“
    殿中一片死寂。
    黑龙皇慢慢站起来。他身形高大，站起来的时候殿顶的魂灯只能照到他的胸口，上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可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殿中半数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神尊坐化之后，黑龙皇是当世最接近那个境界的强者之一。就连赤霄剑主对上他，都只敢说“拖住“二字，没人敢说“战胜“。
    “陆家这两个小辈，“黑龙皇內心暗暗道，“不简单。“
    他心里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这两个人，留著將来必成大患。更何况人族本就自相残杀惯了，今日他提出这个要求，在座诸位未必会全力阻拦。
    殿中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灵皇的嘴角微微翘起。狼皇脸上的怒色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好戏的冷笑。
    天云子和天唔老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为难。赤霄剑主的手指在剑鞘上敲了两下，没有立刻表態。
    陆云归和墨语烟也在盘算。
    刚才那一下威压对撞，他们已经摸清了灵皇的底——两人联手，抗衡一二没有问题。
    但是黑龙皇……
    墨语烟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掐了一个法诀，神识在瞬间和陆云归相连。
    “老龙出手，我们只有逃的份。“她的神识传入陆云归识海，“甚至可能逃不掉。“
    黑龙皇站起身来。
    他没有像狼皇那样拍桌子，也没有像灵皇那样用神魂压人。
    双手撑在案几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高往下地扫过整座大殿。
    一瞬间，他收敛了许久的威压终於不再压制，漆黑的龙气从他体內瀰漫而出，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铺满了地面。
    龙气所过之处，连地上的尘土都伏低了三分。
    “啊呜——“
    他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不知道诸位对本座的提议怎么看？“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著龙族与生俱来的威严，“谁赞同？谁反对？“
    大殿里的温度骤降。
    龙威浩荡。
    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威压，而是真真切切从血脉深处倾泻出来的压迫感。
    殿中最边缘的几个小族使节脸色煞白，牙关打颤，额角的汗珠顺著脸颊滚下来，砸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羽煌老祖的翅膀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九面老祖脸上九张面具同时变成了同一种表情——凝重。
    陆云归坐在原地没动。
    但他的袖中，手指已经扣住了灵犀玉符的一角。
    玉符另一端连著墨语烟的本命灵器，二人气息在瞬息之间勾连成一体，灵台深处仿佛有一座无形的桥架了起来，彼此的灵力在桥上来回流淌。
    与此同时，他丹田中莲花上的元婴睁开了眼，幼小的指尖掐出一个防御法诀。
    墨语烟瞳孔深处有一道紫芒正在缓缓转动，那是她压箱底的底牌之一，一旦释放，足以在瞬间將四周百丈之內的人全部拖入幻境。
    备战。
    陆云归心里清楚得很。他这次来赴会之前不是没有料想过各种局面，他料想过灵皇发难，料想过狼皇借题发挥，甚至料想过翼族。
    但他確实没料到——第一个把刀架到陆家脖子上的人，会是黑龙皇。
    陆家最近风头太盛了。
    从落星郡那一仗打完之后，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陆家出了两个千年不遇的天才，有人说陆家手里那两枚妖君元婴另有玄机，还有人说陆家在落星郡的密库中找到了上古遗留之物——传言传得沸沸扬扬，陆云归想压都压不住。
    但他没想到黑龙皇会在大殿上当面提出来。
    要斩他和墨语烟。
    这不是试探，这是直奔著要命的。
    “黑龙皇——“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殿左后方的席位上传来。吴家老祖吴岛苍站了起来，灰白色的鬍鬚微微颤动，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缓和的话，可话音刚到嘴边——
    “啪！“
    一声脆响。
    掩月女帝面前的茶盏被她一掌拍飞出去，青瓷杯撞在殿柱上摔得粉碎，茶水泼了一地。
    她霍然站起身，左手从虚空中一抓，一柄通体紫白的长剑便出现在她掌中。寒光如月，映著她那张冷艷至极的脸。
    “怎么？“
    元婴中期的威压从她身上倾泻而出，没有半分收敛，气浪向上衝去，竟然直接將殿顶的琉璃穹顶轰开了一个数丈见方的窟窿。
    碎瓦和琉璃渣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满殿灯火东倒西歪。
    “这是对我们兄妹三人有意见？“掩月女帝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声音一字一字地砸在地上，
    “还是说——“她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族修士的脸，“人族今日聚在此地，就是为了把我们兄妹三人拎出来餵了妖族，好换你们各位的太平日子？“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下震住了。
    认识掩月女帝的人都知道她性子烈，但谁也没想到她烈到这种程度。
    陆家在南面，邀月在北面，按常理说陆家二人若被黑龙皇斩杀，邀月仙朝不但不会损失什么，反而能顺势南下扩张地盘。
    在座所有人都默认掩月女帝和陆家夫妻结拜不过是权宜之计，逢场作戏罢了。
    就连陆云归自己，在那一瞬间都微微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