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慕钦將玉简收起,微微頷首:
“另外还有一件事。如今人族与妖族正在准备议和,陆家作为天南的大族之一,需要派人参与。时间定在三月后,地点在玄霄剑宗的天剑山。”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多方確认过的事务。
陆云归先看了看陆慕钦递过来的玉简,又將目光收了回来:
“这个我知道。你先去忙吧,这些事情回头再议。”
陆慕钦抱拳,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沿著圣莲池边的石径走去。
圣莲池边安静下来。
池水依然泛著一层细碎的灵光,水汽沿著池岸缓缓上升。
陆云归与墨语烟並肩走入圣莲秘境深处,
“语烟,这次你怎么看?”
陆云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墨语烟走在他身侧,沉默了几步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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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是更大的灾难。”她的语气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反覆推敲过的事实,
“人族与妖族打了这么久,双方伤亡都不轻,连元婴妖君都陨落了不少。如今愿意坐下来谈,其中怕是有不少问题。”她顿了顿,语气平稳,
“恐怕是南大荒魔影问题,而我们这边邀月、玄霄剑宗、天元宗各有各的算盘,能谈出什么,不好说。若是和谈能够谈成,天下可以暂时休养生息。若是谈不成……”
陆云归没有立刻接话。他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才开口:
“你说得对。妖族损失不比我们轻,却主动提出和谈,可我们这边,邀月、玄霄剑宗、天元宗,谁又真的想打?打了这么久,各家都不好受。
玄霄剑宗刚刚脱困,需要时间恢復。天元宗的防线被拉得太长,补给已经跟不上了。邀月虽然出了掩月这样的人物,可邀月本身的底蕴终究有限。这场仗,谁也撑不了多久。”
“所以和谈是必然的。”墨语烟接过话头,“问题只在於,能谈出什么结果。”
话音刚落,一道灵光从秘境入口的方向飞来。却在靠近陆云归身侧时骤然减速,他抬手接下,神识探入,片刻后將符籙收入袖中:
“玄霄剑宗发来的。商討天南格局,人妖异族和谈,地点定在玄霄州天剑山,三个月后。”
墨语烟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玄霄剑宗刚刚脱困就急著当东道主,看来他们比谁都更想稳住局面。”她的语气中带著一层审视,正在等待下方展开的內容。
陆云归没有立刻接话,將附录收入袖中:“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月后,玄霄州。
天剑山的轮廓从云层中浮现出来,如同一柄被倒插入地面的巨剑,剑意从山体深处渗出,沿著岩壁的裂缝向上升腾。
这座山曾被妖族围困近两百年,如今灵光重新亮起,剑意重新凝聚,如同一头被压了很久的兽终於重新抬起头来。
掩月宫殿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在云层中平稳地向前推进。殿身周围的灵光將云层推开一道细长的缝隙,在云海中留下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尾跡。
陆云归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那座山的轮廓上:“四阶上品灵脉,即便被围困百年,依然能够维持这种程度的灵光。玄霄剑宗的底蕴,確实不是寻常宗门能比的。”
墨语烟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那座山上:“灵脉確实还在,但运转灵脉的人已经不多了。被困了这么久,低阶弟子断层严重,金丹修士数量也不够。这座山现在看著光鲜,但想恢復到两百年前的声势,没有两三代人很难。”
掩月女帝坐在殿中的主位上,手中端著一杯灵茶,放下茶盏,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道灵光从指尖弹出,在半空中铺展成一幅正在流动的舆图。
將天南十三州的轮廓逐层展开:
“如今天南已经分为三块。西面四州已经落入妖族与异族手中,中部有万兽宫与清河宗在对抗,东部五洲——青崖州、玄霄州乃至闕玉州——都有部分被攻占。”
陆云归的目光在那幅舆图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如今的局势確实难料。”他顿了顿,又问:“不知道夕月姐可否知道,此次来天剑山的妖族代表是哪一方?”
掩月女帝將杯中的灵茶饮尽,放下杯盏,声音不急不缓:“去了就知道了。如今我们三人联手,也不是什么势力能够隨意拿捏的了。”
她站起身,紫色的灵光在衣袍边缘流转,身形已经化作一道灵光向殿外掠去。陆云归与墨语烟紧隨其后,三道灵光以稳定的速度向那座山的方向移动。
赤霄真君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前,一袭赤色道袍,目光落在三道正在靠近的灵光上,在它们落定的同时微微抱拳:
“恭贺邀月掩月女帝与陆家二位。”
三人隨即道:“见过赤霄道友。好久不见。”陆云归的声音不高不低,墨语烟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她的神识已经在山门边缘无声地铺展开来,將山门內的建筑分布与气息流动快速纳入了感知范围。
片刻后,她以传音的方式將信息送入陆云归耳中:
“玄霄剑宗被困近两百年,低阶弟子断层明显。山门內的筑基修士数量比预期少了一截,金丹修士虽然依然能够维持阵线,但后续补充恐怕会越来越难。”
陆云归没有回答,赤霄真君侧身引路:
“请隨我来。”
陆云归与墨语烟跟隨其后,步入大殿。
殿门高阔,以整块暗灰色的灵石凿成,表面刻著密集的剑纹。
殿中穹顶极高,灵光从穹顶洒落,將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明亮而不过分刺目的光晕之中。
长案以灵木製成,表面嵌著细密的灵石碎片,桌面上方悬著一层极薄的灵光屏障,將桌案两侧的气息分隔开来。
三人进入大殿时,已经有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上座的位置上坐著两道身影——玄霄剑主与天运子。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气息如同被层层压实的灵光,在殿中铺展开来。
玄霄剑主面容清瘦,一袭暗红道袍。天运子坐在他身侧,鬚髮皆白,面容枯槁。
陆云归没有刻意迴避那些目光,也没有逐一回应,只是以与之前相同的步伐走向被指引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