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谦把话说完,脸上带著几分苦涩。
一千八对四万,还是在人家地盘上,怎么打?
李进也没了刚才的火气,闷著头坐在那儿,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贏麻了听完,反而笑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困难呢。”
李进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这事没你们想的那么难。”
张谦皱眉:“兄台,我们不是在开玩笑。我们直接和孔彦舟斗,那就是胳膊拧大腿。”
“我知道,孔彦舟核心有五六千人,完全拿捏住了滑州的局势。”贏麻了摆了摆手打断他,“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为什么非得自己动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
贏麻了往前探了探身子:“我今天来找你们,不是让你们现在就反。现在反,时机不对,我比你们更清楚。”
“那你到底要我们干什么?”李进的性子急,憋不住。
“其实我在城中还联络了许多像你们一样的志士,我今天来找你们就是需要你们给个態度。”
“什么態度?”
“就是告诉我,等机会来了,你们愿不愿意弃暗投明。”贏麻了竖起一根手指:“就这一句话,够了。”
李进愣住了。
张谦也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这人要他们里应外合,要他们冒著掉脑袋的风险去搞事情。
结果就要一句话?
“如果洛家军真能在滑州掀起波澜,我们肯定助上一臂之力。”
“好,剩下的事,我来办。”
贏麻了把手指收回去,往椅背上一靠:“机会我来製造,风险我来承担。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在营里该干嘛干嘛,等著看戏就行。”
贏麻了接著讲:“三天之內,滑州城外会出事。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出什么事?”
“这个你別管。”贏麻了站起来: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等城外出了动静,孔彦舟一定会召集各部將领议事。到时候你留意他的反应,留意他身边那些人的反应。谁慌了,谁稳著,谁在趁机搞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李进盯著他看了好一阵,开口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能製造出足够大的动静,让孔彦舟內部人心浮动。”
“你们就顺势而为。”贏麻了接上他的话,“不需要你们立刻衝锋陷阵,也不需要你们立刻跟孔彦舟的嫡系火併。”
“你们只需要在给我传递情报,等待大势已成的那一刻。。”
“到时候大势已成,孔彦舟就算想翻盘,也翻不了。”
张谦的手指停止了搓动,他抬起头,跟李进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进率先拍了下桌子:“行!老子信你一回!”
他压低声音,语速快了起来:
“我手底下八百多弟兄,全是跟我从河北一路杀过来的。只要有机会脱离孔彦舟那个王八蛋,別说弃暗投明,就是让我现在去把他脑袋砍了我都愿意。”
“別衝动。”贏麻了赶紧按住他:“现在什么都別做,就当今天这顿饭没吃过。回去该操练操练,该吃饭吃饭,一切照旧。”
张谦点了点头:“我明白。我那边也一样,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那我先走。”贏麻了起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对了,有件事提前说清楚。”
“什么事?”
“等事成之后,你们手底下的人,编入洛家军正规序列,军餉粮草一分不少。但有一条必须接受我们的管理。以前在孔彦舟手底下乾的那些事,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谁敢伸手,军法处置。”
李进哼了一声:“我手底下的人,从来不干那种事。”
张谦也点头:“我那边也是。”
“那就好。”贏麻了推开门:“三天之內,等我消息。”
贏麻了出了酒楼楼,拐了两条巷子,確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蹲下来。
打开系统面板,点进聊天频道。
铁锅燉大鹅的头像在闪。
贏麻了还没来得及发消息,对面已经炸了过来。
铁锅燉大鹅:【大哥!你还活著?三天了一点消息没有,你们情况如何?】
铁锅燉大鹅:【岳將军每天问我三遍,问你那边有没有从滑州城中送出消息,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了!】
铁锅燉大鹅:【说句话啊大哥!】
贏麻了噼里啪啦打字。
贏麻了:【活著,別催。正事,突破口找到了。】
铁锅燉大鹅:【真的???】
贏麻了:【孔彦舟內部三派,其中有將近两千人是心向朝廷的义军旧部,我已经跟他们的头头接上了。】
铁锅燉大鹅:【牛逼!那下一步呢?】
贏麻了:【下一步,该你们活动了。】
他把计划敲了出来。
贏麻了:【今晚,让岳將军带人突袭滑州城外的哨站。我昨天在城西军营外面转的时候,看到了两处外围小营,一处在城北五里的土坡上,一处在城东八里的河湾边,每处驻兵不超过五百。】
贏麻了:【重点打的时候,必须举洛字旗。以洛大帅的名號打。】
铁锅燉大鹅:【懂了懂了!虚张声势!】
贏麻了:【不光是虚张声势。我跟城里那两个人说了,三天之內城外会出事。今晚这一仗,是给他们看的。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在吹牛,洛家军真的来了。】
铁锅燉大鹅:【明白!我现在就去找岳將军!】
……
滑州三十里外,岳飞的藏身处。
“岳將军!贏麻了来消息了!”
岳飞闻言一愣。
铁锅燉大鹅把贏麻了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一个字没漏。
岳飞听完,沉默了几息。
“今晚就打?”
“对,贏麻了说越快越好,窗口期就这几天。”
岳飞把枪往地上一顿,站了起来。
“好。传令下去,全军备战,天黑前出发。”
铁锅燉大鹅愣了一下:“全军?一千二百人全上?打五百人的哨站用得著这么多人?”
岳飞瞥了他一眼:“第一仗,必须乾净利落。一个照面就得把人打崩,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人少了,万一拖成僵持,消息走漏,后面的计划全废。”
铁锅燉大鹅竖起大拇指:“將军英明!”
岳飞没理他,转身去找王贵和张宪。
一个时辰之內,整个营地动了起来。
士兵们检查兵器,餵饱战马,往身上绑紧甲片。
没人多问一句话,这两三个月跟金人周旋下来,所有人都养成了一个习惯,將军说打,那就打。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每个人的肩头都多绑了一条布带,上面写著一个洛字。
王贵拿著那面洛字大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嘀咕了一句:
“咱们什么时候成洛家军了?”
张宪在旁边系护腕:
“將军说打洛字旗,那就打洛字旗,而且將来洛家军收復中原,我们不还是要选择站队吗?”
“那倒是。”王贵把旗杆往肩上一扛:“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