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让它继续。
於是她变得更加谨慎。
说话时,她会刻意將身体向后靠,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多出一些距离。
递东西给他时,只用指尖捏著边缘,確保不会触碰到他的皮肤。
目光接触控制在三秒以內,不带任何多余温度的微笑。
她把自己重新包装成一个完美的疗愈工具。
可是魏子羡……
魏子羡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他没有因为她的疏远而退缩,反而……像是在不动声色地逼近。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他会注意她什么时候因为感冒后遗症而轻咳。
视线跟著她抬手掩唇的动作移动,直到她放下手,他才缓缓移开目光。
她手边的水杯空了,他没有说话,但会一直看著那个空杯子,直到她不得不起身去续水。
她起身时,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前倾。
不是明显的动作,只是肩膀的角度改变了,仿佛隨时准备跟著她站起来。
旁人或许察觉不到,但边枝枝是专业的,她太熟悉人体语言了。
而正因如此,她才感到心惊胆战。
第三天下午,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活动室的门被敲响时,边枝枝正在引导魏子羡做一个词语联想练习。
边枝枝等待他说出相关的词。
魏子羡沉默了几秒,嘴唇微动,正要开口。
“叩、叩、叩。”
边枝枝的话卡在喉咙里。
魏子羡的注意力被门吸引过去,眉头皱了一下,像是被打扰的不悦。
“请进。”边枝枝扬声说。
门开了。
李管家站在门口,先是对魏子羡躬身行礼,再转向边枝枝。
室內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让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边小姐,大小姐请您现在去书房一趟。”
听到这句话边枝枝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脸上露出的微笑。
“少爷,您先自己看会儿书,我很快回来。”
魏子羡抬起头看她。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眼神执拗,像是在等她一个更確切的保证。
“真的很快。”边枝枝补充了一句,笑容加深了些,试图让它看起来更可信,“我保证。”
魏子羡看了她几秒,终於,点了一下头。
边枝枝转身,跟著李管家走出活动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感觉像是从一个相对安全的茧里被拽了出来,暴露在充满审视的空气里。
走廊很长。
深色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剩下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撞击。
手心开始冒汗,湿冷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在裤缝上擦了擦。
李管家走在她斜前方半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让人窒息。
边枝枝的脑子飞快转动。
电影票。
陆方池的玩笑。
魏子羡这几天的变化。
魏砚秋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
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书房的门虚掩著。
李管家在门前停下,侧身示意边枝枝进去,自己则留在门外。
边枝枝做了个深呼吸,抬手,屈指,在门上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魏砚秋的声音。
边枝枝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光线却刻意调得偏暗。
深红色窗帘拉上了一半,遮住了下午过於明亮的阳光。
唯一的光源来自书桌上那盏復古的绿色玻璃檯灯,光线被灯罩拢成一束,精准地打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和桌后的女人身上。
魏砚秋坐在皮椅里,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用笔在文件末尾签了个名,才將笔放下,缓缓抬起眼。
“魏总。”边枝枝站在书桌前约两米的位置,微微垂首。
她感觉到自己的背脊绷得笔直,几乎有些僵硬。
“坐。”魏砚秋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边枝枝依言坐下。
椅子是真皮的,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泄气声,椅面冰凉。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互相绞紧。
魏砚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边小姐,”她开口,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尽显上位者的压迫感。
“我听说,陆方池给了子羡两张电影票。”
来了。
边枝枝强迫自己迎上魏砚秋的目光,脸上努力维持著最后的体面。
“是的,魏总。陆先生……可能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魏砚秋的眉梢极轻微地挑了一下。
“陆方池那个人,看著没正形,心思可不简单。”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住下巴,她换了一种问法。
“他给票的时候,子羡什么反应?”
边枝枝感到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书房里很安静,她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斟酌著词句,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说出口。
“少爷……没有明確表示想去,但也没有立刻拒绝。他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想法。”
“消化?”魏砚秋重复这个词,眼神深了些。
“边小姐,你觉得,让子羡去电影院那种地方,是適合他『消化』的好环境吗?”
边枝枝感到后背的衬衫下摆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不能违心地说这是好主意,但也不能完全否定。
她选择了最谨慎的回答。
“从渐进式暴露疗法的角度看,逐步接触外界环境確实有助於脱敏。
但电影院的环境刺激比较强烈,需要做充分的预案和准备。”
她把决定权拋了回去,同时强调了“治疗”的专业性。
魏砚秋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只有檯灯灯泡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陆方池提议你陪著去。”
魏砚秋突然说,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边枝枝脸上,“你觉得呢?”
边枝枝的心臟几乎停跳。
她迎上魏砚秋的目光,声音努力维持著冷静。
“这取决於您的安排和少爷的意愿。
作为疗愈师,我的职责是协助少爷达成治疗目標。
如果外出接触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会尽力做好辅助和保障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