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字。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边枝枝心上。
她瞬间语塞,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理由,所有她准备好的说辞,在这几个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虚偽可笑。
她有口难言。
他说对了。
確实是她一直在躲著他,从那个吻之后,她就在下意识地躲避他的目光,甚至不告而別。
是她有错在先。
但现在的情况如此危急,她的首要任务是先把他从这种崩溃的边缘拉回来,安抚好他。
那些对错,那些解释,都可以往后放。
“我没有躲著你,少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同时继续缓慢地向他靠近。
“我只是回家处理一些事情,你看,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骗人。”
魏子羡的声音更低了,带著委屈。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不肯移开半分。
“你害怕了。是因为那天的尝试吗?”
边枝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果然什么都懂,他感觉到了她所有的慌乱和躲避。
“不是的,少爷。”
她终於走到他面前,不顾满地狼藉,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与他平视,试图望进他的眼睛里。
“我没有害怕。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自己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
“想什么?”
他追问,眼神似要剖开她的內心,看到最真实的想法。
“想怎么继续『治疗』我?还是想……怎么离开?”
他的直白让边枝枝无所遁形。
她看著周围这片因为他而生的混乱,看著他眼中那因为她而起的痛苦。
边枝枝的心,在这一刻,被复杂的情绪淹没。
她看著他的眼睛,决定不再逃避。
“我想的是,”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用那些职业的套话来敷衍他,而是给予一点点真实的自己。
“那个『尝试』……对我来说,有点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来適应。”
他眼中的暴戾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他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偽,在衡量她是否又在用温柔的话语敷衍他。
她伸出手,没有直接触碰他,而是轻轻放在他身旁一本被撕坏的画册上,指尖距离他的手只有几厘米。
“少爷,你看,”她轻声说,目光扫过周围的狼藉。
“你把我们最喜欢的画册都弄坏了。”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画册被撕裂的边缘。
“还有这些顏料,都浪费了。”
她看向那些被挤爆的顏料管。
“那套顏料很漂亮,对不对?现在都用不了了。”
她在用他能够理解的方式,引导他看到自己行为的后果。
魏子羡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顺著她的目光,看向周围的一片狼藉。
那些被他亲手摧毁的,曾经熟悉喜爱的事物。
此刻以如此破碎丑陋的姿態呈现在眼前。
他復又看向她,“你不在。”
他低声说,这三个字里包含了所有的原因。
你不在。
所以我的世界乱了。
所以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看著他苍白的脸,凌乱的发,以及那双只映著她一个人倒影的眼睛。
所有理智的警告,所有关於界限的顾虑,在这一刻,都被这种澎湃的情感冲得七零八落。
促使她做出了一个完全超出她理智控制的举动。
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感觉到他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再次將自己的唇印在了他微凉的唇上。
这一次,不再是一触即分。
她停留了。
停留了也许三秒,也许五秒,也许更久。
时间在这个瞬间失去了意义。
她感受到他身体的瞬间僵硬。
感受到他呼吸的停滯。
感受到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扫过她的脸颊。
他的唇很凉,但很软。
和她记忆中一样。
但又不一样。
这一次,她没有慌乱逃离,而是主动停留。
然后,她迅速退开,脸颊瞬间緋红如霞,心跳如万马奔腾,在耳边轰鸣。
却强迫自己看著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现在,少爷相信我没有躲你,也没有害怕了吗?”
“这个『適应』……你还满意吗?”
魏子羡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还泛著红晕的脸颊,看著她眼中闪烁的羞涩,唇上那真实而柔软的触感,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深刻。
他周身的紧绷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鬆弛下来。
那疯狂的风暴,在她这个轻柔的吻中,奇异地平息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將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手垂著,摸到一支皱巴巴的顏料。
顏料沾在外壳,也沾在他手上。
在边枝枝看不到的地方,魏子羡低垂著眼,冷漠地看著被弄脏的手突然笑了。
这个笑边枝枝看不见,魏子羡也不会让她看见。
这是计谋得逞之后的笑,他笑边枝枝愿意对自己心软,也笑自己的计划能进一步实施。
边枝枝僵了一下。
太近了。
太亲密了。
但她没有推开他,隨即放鬆下来,任由他靠著。
“没事了,少爷,”她低声说,“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魏子羡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抵著她的肩膀,像是要確认她的存在,確认她不会再次消失。
边枝枝看著满室的狼藉,心中一片混乱。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道她一直试图维护的专业界限,已经被她自己亲手打破。
那个吻,还有她心中那些复杂难言的情感,都已经超出了她能控制的范畴。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不知道魏砚秋会如何反应,不知道这份工作还能不能继续,不知道她和魏子羡之间这种危险而微妙的关係会走向何方。
但她知道,她回不去了。
回不到那个单纯的疗愈师身份,回不到那种冷静客观的职业態度,回不到那个可以隨时抽身离开的距离。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活动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壁灯散发著昏黄的光。
那光晕將他们的影子投在满是狼藉的地板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边枝枝轻轻拍著魏子羡的背,感受著他逐渐平稳的呼吸。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