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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故园霜下逢
    苏婉清鼻子一酸,跪倒在父亲脚边,趴在他腿上。
    “爹,我求求你不要这么说,哪怕只剩下一天,女儿也会陪在你身边的!”
    苏父轻轻抚摸著女儿的髮丝。
    不由自主地想起女儿小时候。
    那时候他总是很忙,常常为自己不能多陪她一点,而感到自责。
    家族里的人都说他太宝贝这个女儿了。
    可这是他最爱的人给他生下的孩子。
    也是他的亡妻留给他的最珍贵的礼物。
    他怎么能不小心呵护。
    他轻轻捧起女儿的脸,眼底已经湿了一片。
    “婉清,答应爹,趁著爹还在,能给你把把关!儘快找个可靠的男人嫁了!”
    “迟了怕是寻不到好人家了,乖听话。”
    苏婉清知道父亲是担心他连累自己。
    可他越是这样说,她心里就越难受。
    她怎么能让父亲每天一个人在府中孤苦伶仃地数著日子等她来看他。
    她做不到!
    但是父亲倔得很,她只能假意应下。
    “爹,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苏父见她总算是答应了,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
    连声说道,“別说是一件事,就是一百件,爹只要能做到,都答应你!”
    苏婉清吸了吸鼻子,起身揽住父亲的肩膀。
    “我想招赘!”
    苏父动作一顿,茶都撒了出来。
    愣愣地看著女儿。
    “你说什么?”
    苏婉清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
    “爹,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女儿既能留下来照顾你,你也不用担心女儿以后他没有伴了。”
    苏父苦笑。
    他还是耽误了这个孩子。
    但好在她总算是想开了。
    而这也確实不失为一个办法。
    “好,那为父替你想看,若你有欢喜的也可以告诉为父,为父差人去替你说。”
    苏婉清点点头。
    “好,我扶你进去歇著吧。”
    苏父搀著女儿,女儿也搀著他。
    安置好父亲,苏婉清独自回到房间。
    从枕下取出一方云锦帕子。
    帕子上只有一个简单捲云纹,帕角以篆书刺绣了一个小字。
    ——霽
    这是她七岁那年进宫,因被人刁难泼了一身茶叶,而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
    突然面前出现一方帕子。
    她抬眼便看到一个身穿皇子服制的少年,坐在轮椅上。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就是先皇后的长子。
    接过帕子还未来得及道谢,他便离开了。
    自那之后,她再也没见到他。
    她也没了將帕子还给他的机会。
    再后来,就是下旨赐婚,册封寧王。
    就更加没有何事的机会了。
    否则会让他的王妃心存芥蒂。
    她將帕子紧紧握在手里,贴在脸侧。
    她捨不得丟掉——这也许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可她不能留这么大一个隱患在身边。
    想了想,她还是拿来了剪刀。
    將那个小小的霽字绞了下来,放到了梳妆檯最下面的匣子中。
    “小姐!”
    外间丫鬟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猛地回头,稳了稳心神,过去开门。
    “小姐,摄政王来了。”
    苏婉清愣了一瞬,手里还拿著那方帕子,回过神来的她,连忙把帕子塞进了怀中。
    “请去正厅,我马上就到。”
    她关上门,在梳妆檯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確定不失礼之后,才走了出去。
    她走进正厅的时候,裴霽正负手打量正厅正中央掛著的那幅巨幅《故园霜下逢》。
    她在身后轻唤一声,“参见殿下,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殿下见谅。”
    裴霽这才回过头来。
    “这幅画是你画的。”
    苏婉清的目光移到那幅画上。
    这幅画是他结婚时所画……
    她脑中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初见时的场景。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快过去二十年了。
    正想著,耳边传来裴霽丝毫不加掩饰的讚许。
    “都说女子画菊易工秀,难得此中丈夫气,苏小姐,这幅却不然……柔中藏韧,哀而不伤。”
    “依本王拙见,那簇菊並非在等风,仿佛是在等一个故人,画的亦不是萧瑟,而是萧瑟深处一盏不灭的灯。这故园之逢,画的是天地霜寒里,人心可作桃源的意境,实在是令本王佩服。”
    听闻此番话,她眼眸微垂,指尖轻触画纸边缘,静默片刻后,声音柔和的说道。
    “这盏灯……原是画给自己看的。今夜才知,灯火暖人,原不在焰苗高低,而在有人看见了它,懂它。”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向他,浅浅一笑,继续说道。
    “都说笔墨是心的倒影。从前只觉是孤影自照,如今被您一说——这『等』,这『不灭』,忽然都有了凭据。作画时那份自己也说不清的念想,此刻竟像是……找到了它的知音。”
    他目光温润地注视了她片刻,隨即抬起眼,笑容里仍是不变的讚赏。
    今早夕若问他可曾与苏婉清有过交集。
    他想了许久才想起,原来在很早的时候,他就见过这个坚韧细腻的女子了。
    想了想,他说道,“画境至此,已臻化境,当以锦匣藏之,留给懂得的人日后慢品。只是今日前来,另有一事,想请姑娘帮忙。”
    她收敛起眼中的情绪。
    柔声道,“殿下只管说便是,不需言帮,臣女定当竭尽全力。”
    裴霽稍顿,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件,轻轻置於案几。
    “那封信是送给谁的,本王已经查清,是你旧时的李二小姐。
    听闻她三日后,要在听秋阁举办菊韵展。希望苏小姐到时候能观察她在菊韵展都接触了哪些人。”
    苏婉清一听立刻就明白了,拿起那贴子看了一眼。
    帖子是给她的。
    只是不知为何到了他的手里。
    但不管如何,他既然提出了,她自是要他的。
    便对著裴霽轻轻俯身。
    “殿下放心,臣女一定会好好盯著她的。”
    裴霽轻轻点头,后退一步,拱手。
    “有劳苏小姐了,那本王就不打扰姑娘了。”
    苏婉清回之一礼,目送著他离开。
    待到彻底看不见他身影时,才抬手取下了那幅《故园霜下逢》
    他似乎懂了,但她也知道。
    他刚刚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幸好——幸好她自己也从未有什么非分之想。
    “殿下,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