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辰抬起脚,踢了踢地板上那坨焦黑的物体。
黑烟顺著对方的鼻孔冒出来,在灯光下慢慢消散。
影子抽搐著手指,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的声音。
苏芜靠在老板椅上,把玩著那张印著红双喜標誌的快递单。
“暗网排名第一的杀手,就这水平?”
影子猛地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著细碎的电火花。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像麵条一样发软。
陆亦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失去光泽的影刃,隨手丟进垃圾桶。
“別费劲了,影先生,刚才那发天劫是『特供版』。”
“专门针对你这种喜欢往影子里钻的物种,正负极直接锁死你的丹田。”
影子的嘴唇抖动几下,吐出一口带火星的唾沫。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苏芜支著下巴,眼神落在办公室墙角的监控屏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欠我一大笔钱。”
陆亦辰从包里掏出一叠列印好的文件,啪地拍在影子焦黑的胸口。
“根据《星辉娱乐安全防御条例》,你非法入侵併损坏大厦地板,需赔偿维修费三百万。”
“加上这张天劫快递的邮费、加急费、保险费,总计八千万。”
影子咳出一口黑血,挣扎著想要反驳。
“那是……一百亿的悬赏,谁会在乎这点小钱?”
陆亦辰嘿嘿笑著,把平板电脑递到影子眼前。
“你刚才说的一百亿,指的是暗网那个已经被封禁的空头帐户吗?”
“三十秒前,普罗米修斯已经顺著网线,把你所有的海外户头都洗白了。”
“现在你名下的资產,只有你身上这套烧成烂布的夜行衣。”
影子瞪大眼珠,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串归零的数字。
他感觉到心臟一阵收缩,比刚才挨雷劈的时候还要疼。
陆亦辰收起平板,从兜里掏出一支签字笔,塞进影子僵硬的手指里。
“既然赔不起钱,那就只能用劳动来抵债。”
“签了这份『工读实习协议』,你就能活著走出这间办公室。”
影子的自尊心在剧烈摇摆,最后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影刃。
“我可是……顶尖杀手,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苏芜转过椅子,语气冷淡。
“我们公司不养閒人,尤其是你这种连门都进不来的废物。”
“得培训,按我们星辉的標准,重新塑造成一个合格的社会人。”
影子哆嗦著,在协议末尾签下了歪歪扭扭的名字。
半小时后。
影子换上了一套松松垮垮的保安制服,脸上还贴著几块胶布。
陆亦辰带著他穿过大厦长廊,推开了艺人培训部的大门。
“这里是练习生的排练教室,你今天的岗位是『反派角色扮演指导老师』。”
“简单点说,就是让这些年轻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恶意。”
影子捏著拳头,骨节嘎吱作响,眼神里透出一抹凶狠。
他觉得自己在苏芜面前栽了跟头,但在这一群小屁孩面前,还是能找回场子的。
教室內,几个只有十六七岁的练习生正在练舞。
领头的是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姑娘,个头不高,脸圆圆的。
陆亦辰指了指那姑娘,对影子小声交待。
“那是王阿花的开山大弟子,叫小满,你待会儿重点『照顾』她。”
影子冷哼一声,身体诡异地晃动,瞬间消失在门口的阴影里。
既然法力被锁,那他就用最纯粹的潜行术。
教室內灯光通明,小满正叉著腰,指挥其他练习生调整呼吸。
“丹田要用力,像我师父教的那样,要把声音顶到天灵盖上!”
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满背后,手里拿著一把练习用的木匕首。
他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猛地伸手扣向小满的脖子。
“都不许动,抢劫!”
这一声大喝,影子用了以前暗杀时的专业杀气。
教室內空气骤然冰冷,几个练习生嚇得缩成一团。
小满却没动,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吸了一大口气。
那一瞬间,影子感觉四周的空气像是被抽乾了。
小满的胸口猛地隆起,隨后转过身,张开了那张看起来很可爱的小嘴。
“——闭——嘴——!”
这一声怒吼,没有法力波动,却带著某种极高频率的震动。
影子感觉耳膜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铁钎捅了进来。
视线瞬间变成重影,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由於距离太近,他整个人被音波直接掀翻,倒飞出去三米多远。
后背重重砸在墙面的钢化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影子滑落在地,双眼翻白,鼻孔里缓缓流出两道红印。
小满揉了揉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门口。
“陆总,这位大叔心理素质不太行啊,我都还没使劲呢。”
陆亦辰嘆了口气,走过去用脚尖拨了拨已经昏迷的影子。
“业务能力不行,抗打击能力也差,这种货色確实没法教你们。”
他招了招手,两个保安拎著担架跑进来,把影子像死狗一样抬走。
当影子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正悬在半空中。
四周是呼啸的冷风,脚下是车水马龙的海城街道。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被一根安全绳吊在大厦外墙上。
手里塞著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旁边掛著个装著洗洁精的水桶。
陆亦辰的声音从他对讲机里传出来,显得特別遥远。
“醒了就別装死,刚才你导致教学设备受损,小满的精神也受到了惊嚇。”
“这些损失都记在你的帐上,现在开始打扫外墙玻璃。”
影子的手指在寒风中冻得发青,他抓著安全绳,牙齿打颤。
“我……我以前一单生意几个亿……”
“现在你是临时工,按日结工资。”
陆亦辰在办公室里喝著咖啡,翻看著计费单。
“一天五十块,表现不好还要扣绩效。”
“什么时候把这六千多块玻璃擦乾净,什么时候准你吃晚饭。”
影子看著镜面玻璃里自己那张满是污垢的脸。
一只路过的无人机飞到他面前,摄像头死死盯著他。
“警告,左上角有两处指纹残留,请立刻清理,否则扣除五元。”
影子看著无人机上的涅槃標誌,眼角挤出一滴屈辱的眼泪。
眼泪还没滑下去,就被狂风吹成了乾涸的盐粒。
他开始用力搓那块顽固的鸟粪,动作机械且沉重。
这种高度,这种风速,如果放在以前,他能玩出花来。
但现在,他只是个为了五十块钱出卖体力的可怜虫。
他看向对面的写字楼,几个白领正隔著玻璃,对他指指点点。
这种被当作景观参观的感觉,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我为什么要接这个单子……”
他对著玻璃上的倒影,自言自语。
“因为你贪,因为你菜,还因为你没买社保。”
凌溪的声音突然切入了对讲机,带著嘲弄。
“老板说了,这叫体验式教育,让你从物理层面感受社会的硬度。”
影子的抹布掉了一块皮,那是他用力过猛的后果。
他在心里默数著玻璃的数量。
还有六千三百二十一张。
夕阳慢慢沉入海平线,把整座大厦染成了诡异的金色。
影子感觉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挥动一下都带著针刺般的疼。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雨林里伏击目標,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职业素养,是杀手的尊严。
现在,他觉得那纯粹是脑子进了水。
天黑透了,大厦的射灯依次亮起。
强烈的光柱打在他身上,把他照得像舞台上的丑角。
“陆总……我擦不动了。”
他在对讲机里哀求。
“擦不动就吊在那儿过夜,反正晚上的夜景也不错。”
陆亦辰掛断了通讯。
影子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看著脚下的灯火辉煌。
这种俯瞰城市的视角,他以前有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在计算逃跑路线,或者寻找最佳狙击点。
这是他第一次,单纯地在看风景。
当然,这种风景价值五十块钱。
就在这时,他发现旁边那块玻璃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粉色的轮廓。
那是个巨大的笑脸,正对著他缓缓咧开嘴。
笑脸的线条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玻璃缝隙里快速穿梭。
影子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那是顶级杀手的本能直觉。
“救命……”
他对著空荡荡的对讲机喊了一声。
那笑脸吐出一截粉色的代码舌头,轻轻舔了舔影子的安全绳。
安全绳的尼龙纤维发出了细微的崩裂声。
影子僵在那里,手里还死死攥著那块抹布。
他发现,人生的意义有时候真的很脆弱。
脆弱到只需要一截粉色的代码,就能让他彻底归零。
玻璃映出了他绝望的脸,还有那个越来越大的笑脸。
“老板!救命啊!”
他的惨叫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却被风声瞬间吞没。
大厦內部,苏芜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笔。
她看向监控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货送到了。”
陆亦辰丟掉菸头,抓起了桌上的灭火器。
“这笑脸还真是不长记性,又来送外卖了。”
大厦外墙,安全绳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影子的身体猛地下坠,风声在他耳边尖啸。
他手里唯一剩下的,只有那块用来抵债的抹布。
那抹布在下坠的过程中,意外擦中了笑脸的中心。
一团黑色的火花瞬间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