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合成音在死寂的城市上空消散。
    下一秒，所有僵住的npc，动了。
    他们不再是各自狂欢，而是像接收到统一指令的蚁群，潮水般涌了过来。
    一个穿著天鹅绒长裙、珠光宝气的贵妇，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谢靖尧面前。
    她脸上掛著悲痛欲绝的表情，一把抓住谢靖尧的手。
    “亲爱的將军，您终於回来了！”
    谢靖尧眉头一皱，想把手抽回来。
    纹丝不动。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將他的手和贵妇的手牢牢锁在一起。
    “我们的国家就要毁灭了，您必须带领我们，打贏这最后一仗！”贵妇声泪俱下，演技精湛。
    一个机械音，直接在谢靖尧脑中响起。
    【角色分配完毕：救国將军。】
    【主线任务：在末日钟声敲响前，拯救您的王国。】
    【失败惩罚：角色数据刪除。】
    谢靖尧的眼神冷了下去。
    “嫂子，这npc怎么还动手动脚的？”陆亦辰刚想上前调侃，两旁突然衝出几个穿著盔甲的卫兵，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嘿！干什么玩意儿！放手！”
    陆亦辰挣扎了一下，发现这些卫兵力气大得惊人。
    他被卫兵半推半架著，一路拖向了市政厅的台阶。
    一个侍从模样的人，拿著一顶五顏六色、缀著铃鐺的滑稽帽子，不由分说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角色分配完毕：宫廷小丑。】
    【主线任务：在末日庆典上，用生命取悦您忧鬱的国王。】
    【失败惩罚：角色数据刪除。】
    陆亦辰通过旁边卫兵盔甲的倒影，看清了自己此刻的尊容。
    他英俊的脸庞上，被人用油彩画上了夸张的笑脸和泪滴。
    “我龙王不要面子的吗？”陆亦辰怒了。
    与此同时，一个拄著拐杖、白髮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到苏芜面前。
    他將一个布满灰尘的水晶球，塞进了苏芜手里。
    【角色分配完毕：神秘的预言家。】
    【主线任务：引导將军，拯救即將毁灭的王国。】
    【失败惩罚：角色数据刪除。】
    苏芜掂了掂手里的水晶球，看了一眼被贵妇缠住的谢靖尧，又看了一眼被卫兵押上台阶的陆亦辰。
    “老板，这是强制性的角色扮演游戏。”化身橘猫的凌溪趴在苏芜肩上，小声说道，“我们的行为被限制在角色设定里了。”
    苏芜的目光扫过那些重新开始狂欢，却不时投来监视目光的npc。
    她轻轻摸了摸橘猫的头。
    “这个副本的防火墙，好像不太智能。”
    ……
    市政厅內，已经被改造成了金碧辉煌的宫殿。
    陆亦辰被推到了大殿中央，正对著王座上一个满脸愁容的国王。
    “我尊贵的国王陛下，”一个大臣模样的npc高声唱喏，“您忠诚的小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庆典上最精彩的表演。”
    国王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地看著陆亦辰。
    “小丑。”国王的声音充满忧鬱，“我的王国即將覆灭，我的人民却活在虚假的狂欢里，自我麻痹。”
    “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认清现实，能让他们发自內心地……哭泣吗？”
    陆亦辰愣了一下。
    让他把人逗笑，那是专业对口。
    把人弄哭？
    他看著台下那些掛著標准化笑容，眼神空洞的男男女女，脑子飞速转动。
    他整理了一下头顶可笑的帽子，清了清嗓子，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全场的npc都停下了舞步，安静地看著他。
    陆亦辰深吸一口气，用一种饱经沧桑、看破红尘的语气，对著麦克风，悲愴地开口。
    “家人们，谁懂啊！”
    台下的npc们面面相覷，脸上依旧是微笑，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程序化的困惑。
    国王也皱起了眉。
    “今天油价又涨了五毛！我那辆兰博基尼urus的油箱，又得多个二百块才能餵饱！”
    npc们的微笑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我上个月买的股票和基金，打开一看，绿得跟青青草原似的！我怀疑庄家在背后偷偷给我种了一片韭菜地！”
    一个贵妇npc的嘴角开始不自觉地抽搐。
    “更惨的是！我的花唄、借唄、信用卡，下个月又要还了！银行的催收电话打得比我妈叫我回家吃饭还勤！”
    “还有！”陆亦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悲愤。
    “你们辛辛苦苦追了八百集的《赘婿神王》，马上就要烂尾了！龙王最后发现，自己其实是隔壁村首富失散多年的二舅姥爷！”
    这句话，如同一个无法被解析的病毒，瞬间击中了所有npc的ai核心。
    “油……价？”
    “股……票？”
    “花……唄？”
    “烂……烂尾？”
    这些完全超出了他们剧本设定的词汇，引发了大规模的逻辑错乱。
    一个正在跳舞的男爵，突然开始原地高速旋转，像个失控的陀螺。
    一个正在喝酒的公爵，把酒杯里的酒倒在自己头上，然后开始模仿鸡叫。
    之前缠著谢靖尧的那个贵妇，突然鬆开手，跑到一根柱子面前，抱著柱子痛哭流涕。
    “我的將军，他去炒股了！他不要我了！”
    谢靖尧：“……”
    整个金碧辉煌的宫殿，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型精神病院。
    苏芜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发现，虽然npc的行为变得混乱，但他们並没有被“刪除”。
    只要不违反“救国將军”、“宫廷小丑”这种核心人设，在表演內容上，系统似乎並没有严格的限制。
    而陆亦辰这通胡言乱语，看似疯癲，却完美契合了“用生命取悦国王”这个任务——国王虽然没哭，但全场观眾都“疯”了，节目效果直接拉满。
    就在这时，王座上的国王，因为cpu过载，头上开始冒出丝丝白烟。
    他猛地站起来，指著舞台上还在滔滔不绝的陆亦辰，用一种破了音的，混杂著愤怒和数据乱码的嘶吼声喊道。
    “卫兵！把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傢伙给我拖下去！”
    “他……他不是我们剧本里的人！”
    话音刚落。
    “轰隆——”
    整座城市，不，是整个海底空间，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天空中那个巨大的能量漩涡，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开始疯狂地闪烁，变得极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