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网的残骸在虚无中归於沉寂。
那个被无数顶尖黑客视为圣地,又畏之如虎的法外之地,此刻像被刪除乾净的硬碟,只剩下绝对的空洞。
唯一的异物,是那个静静悬浮在中央的金色文件夹。
它不受任何数据风暴的影响,像个永恆的坐標,散发著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光芒。
“老板,这玩意儿……有点邪门。”
凌溪在总控台前,十指快得几乎要搓出火星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调动了涅槃工作室所有的算力,尝试了上万种破解协议。
结果就像往太平洋里扔了块石头,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所有的解析指令都被吞了,它就像个数据黑洞。”
陆亦辰凑了过来,盯著屏幕上那个文件夹,眼睛放光。
“邪门?邪门才好啊!这说明里面是宝贝!”
他搓著手,一脸財迷相。
“嫂子,要不我用我的异能试试?把它变成一本《故事会》,说不定就没加密了。”
苏芜没理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文件夹。
就在这时,文件夹的表面,突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文字,像是架构师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诅咒。
“你以为你贏了?你只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真正的管理员,正在甦醒。”
文字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消失。
“切,死都死了,还搁这儿放狠话。”
陆亦辰不屑地撇撇嘴。
“搁这儿玩剧透呢?差评!”
苏芜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个连凌溪都束手无策的金色文件夹,温顺地像一只被驯服的猫,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她的个人终端。
“行了,收工。”
苏芜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封垃圾邮件。
“凌溪,打扫战场。”
“陆亦辰,清点战利品。”
“林周,去泡壶茶,要大红袍。”
指令清晰地下达,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工作室里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忙碌,刚才那场席捲全球的网络战爭,仿佛从未发生。
半小时后,顶层办公室。
茶香四溢。
凌溪抱著一台平板,神采飞扬地匯报。
“老板,活儿干完了!”
“深网里被囚禁的那几百个科学家意识体,全都捞出来了,已经打包送回他们各自的身体里,估计这会儿醒了正懵逼呢。”
“另外,我还顺手把架构师那个破伺服器的回收站给清空了,里面全是诺斯替组织百年来收集的各种黑科技图纸,从可控核聚变到反重力引擎,五花八门,我都备份好了。”
陆亦辰紧跟著凑了上来,手里拿著另一台平板,笑得合不拢嘴。
“嫂子,我们发了!是真的发了!”
“除了那些破铜烂铁的设计图,这帮孙子还存了海量的资料,全是关於什么『史前文明』、『世界树遗物』的考古报告,还有全球各大隱秘势力的黑料,比我看过的八卦杂誌加起来都多!”
他划动著屏幕,上面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符號和古代遗蹟的照片。
“回头我整理整理,没准能凑个『世界未解之谜』博物馆出来,门票就收个万儿八千的!”
苏芜端著茶杯,对这些足以让世界震动的战利品毫无兴趣。
她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点开了那个金色的文件夹。
没有密码,没有验证,它就那样安静地打开了。
里面没有惊天动地的文件,只有一个进度条。
一个从她出生那一刻,就开始记录的生命数据流。
从身高、体重、心跳,到每一次情绪波动,每一次能量异常,事无巨细,全被记录在案。
这感觉,就像一个游戏角色的后台数据面板。
而她,就是那个角色。
苏芜面无表情地快进著。
数据流的最后,是一张照片。
一张她婴儿时期的照片,躺在襁褓里,睡得很安详。
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照片的背后。
苏芜將照片翻转过来。
背面印著一个极其复杂的符號,像一棵缠绕著星辰的古树,又像一只窥探著万物的眼睛。
这个符號,她从未见过。
它不属於伊甸园,也不属於诺斯替。
它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带著一种源自世界根源的沧桑感。
办公室里很安静。
陆亦辰和凌溪还在为巨大的收穫而兴奋地討论著。
只有一直站在苏芜身后的谢靖尧,察觉到了她不同寻常的静默。
他走上前,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虚擬键盘上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不管是谁,来一个,灭一个。”
谢靖尧的声音很轻,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断。
苏芜回过神,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然后关掉了那个文件夹。
“这波团建有点累。”
她伸了个懒腰,浑身散发出一种慵懒的气息,仿佛刚才看到的惊天秘密,不过是一部有点无聊的电影。
“回家,睡觉。”
她站起身,宣布道。
“对了,通知下去,公司全员,带薪休假三天。”
“哦耶!老板万岁!”
凌溪第一个欢呼起来。
“嫂子英明!”
陆亦辰立刻跟上,还狗腿地给苏芜比了个心。
林周捂著胸口,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昏过去了,连休三天,还带薪,这是什么神仙公司。
压抑了许久的紧张气氛,终於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眾人说说笑笑地准备下班,討论著假期要去哪里瀟洒。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危机,就这样在欢声笑语中落下了帷幕。
苏芜牵著安安的手,谢靖尧跟在身侧。
陆亦辰哼著《好运来》,盘算著新到手的几十亿美金该怎么花。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像童话故事的结局。
就在他们走到落地窗前,准备离开时。
一直安安静静的安安,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妈妈。”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
“月亮上,长眼睛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顺著安安手指的方向,望向窗外。
夜空中,一轮血红色的月亮,不知何时升起。
诡异的红光,给整座城市都披上了一层不祥的薄纱。
而在那轮血月的正中央,一个巨大、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冰冷、巨大、不含任何感情的独眼。
它就那样高悬於天际,静静地,注视著脚下这片渺小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