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平稳行驶在莱芒湖畔。
车內陆亦辰正拿著手机,眉飞色舞刷著全球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
“嫂子!哥!你们快看!”
“#震惊!思想领袖当场吐血为哪般?#”
“#龙王驾到日內瓦,神秘东方力量震惊欧洲#”
“#新纪元峰会变粉丝见面会,背后真相竟是……#”
他笑得在真皮座椅上直打滚。
“哈哈哈,爽!太爽了!哥你刚才那一下,直接把所罗门那孙子的底裤都给扒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你儘管表演,我叫声警察算我输!”
陆亦辰模仿著网络上的段子,语气夸张。
“我敢打赌,他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听著《社会摇》踩缝纫机了!”
谢靖尧没理会他的耍宝,只是將一块超薄加密平板递到苏芜面前。
平板屏幕上,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徽章图案,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徽章主体是一棵枝繁叶茂的世界树。
它的根系却不是扎在土壤里,而是与一张密密麻麻的数字电路板,纠缠在一起。
在世界树的顶端,没有树叶,而是一只巨大、冷漠、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徽章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世界树计划——第二阶段】
【项目负责人:园丁】
苏芜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著屏幕上那只眼睛。
“所以,所罗门,不是『园丁』。”
她的声音很轻。
“他只是个……负责给这棵树浇水的花匠。”
陆亦辰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兴奋瞬间冷却了不少。
“靠,搞了半天,打的只是个小boss?”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甘心。
“不过话说回来,哥,你刚才直接叫警察,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他了?”
陆亦辰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过癮。
“按照咱们的剧本,不应该是在舞台上,用咱们的道理,把他驳得体无完肤,让他社会性死亡吗?”
“直接物理逮捕,总感觉……少了点艺术感。”
谢靖尧看他一眼,淡淡开口。
“对付这种人,法律,是最有效的武器。”
“我懂我懂。”陆亦辰连忙点头,“哥你是专业的。”
“但我就好奇,如果当时在台上,嫂子你跟他正面辩论,会是什么场面?”
他一脸期待地看著苏芜。
“那肯定比看他吐血被拖走要精彩一百倍!”
苏芜抬起眼,看了看陆亦辰,又看了看窗外掠过的风景。
她收回目光,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想看那个版本?”
“我这里有。”
陆亦辰还没反应过来。
迈巴赫的车窗,突然变成了一整块高清的显示屏。
车內光线暗下,仿佛置身影院。
屏幕上,日內瓦会议中心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
时光倒转。
画面里,所罗门刚刚结束了他那段关於秩序和礼数的詰问。
他站在主席台上,脸上带著胜利者优雅的微笑,等待著警察入场,將苏芜等人带走。
会场鸦雀无声。
但警察,並没有出现。
苏芜,抱著手臂,静静地看著台上的所罗门,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就那么看著,足足看了十几秒。
看得所罗门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终於,苏芜动了。
她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著主席台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却揪著全场人的心。
会场里的喧闹忽然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缓缓走上台的,来自东方的女人身上。
她走到所罗门身边,从主持人手里,拿过了一支话筒。
她没有看所罗门,而是面向台下,面向全世界的直播镜头,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台下的陆亦辰,看得目瞪口呆。
“嫂子这是要干嘛?”
“这是……另一个平行宇宙发生的事?”
谢靖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屏幕里,苏芜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全场。
“大家好。”
“刚刚所罗门先生的演讲,非常精彩,引人深思。”
苏芜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探討了精神的本源,艺术的崇高,以及人类超越物质的可能。”
“这些,都很好。”
“但是……”
所罗门瞳孔一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芜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顶尖的大脑。
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在討论人类终极意义这么宏大的命题之前,我能先问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吗?”
所罗门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关於尼采,关於康德,关於后现代解构主义的理论,准备將苏芜那套“烟火气”的理论,驳斥得体无完肤。
结果,对方不接招。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他无法拒绝。
他强行挤出一个优雅的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
“当然,苏小姐请讲。”
苏芜点点头,她看著所罗门,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无比诚恳。
“请问。”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那个『新纪元』app,会员怎么退款?”
“……”
“……”
“……”
会场彻底静了五秒钟。
所有人,包括那些顶级金融大鱷,诺奖得主,王室成员,全都愣住了。
他们的大脑,仿佛集体宕机了。
我们在这里討论人类文明的未来,討论精神的飞升。
你问我……app怎么退款?
苏芜仿佛没看到眾人那呆滯的表情,继续用她那清澈无辜的眼神,看著所罗门。
“我前几天手滑,开了一个年度vip。”
“现在感觉……体验不是很好,有点想退掉。”
“但是在app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退款按钮。”
“这个用户体验,做得不太好啊。”
“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喷气声。
这就像一个信號。
紧接著,台下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低笑声。
一位穿著考究的英国爵士,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那位刚刚还慷慨陈词,表示要投资的沙特王子,用他的白色头巾,捂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得眯起来的眼睛。
前排的记者们,更是差点把手里的相机都给笑掉了。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衣冠楚楚,还在討论“人类终极意义”的男人,被一个关於“app怎么退费”的问题,问得当场卡壳。
这画面,太有衝击力了。
这简直就是,行为艺术。
车內,陆亦辰已经笑得从座椅上滑了下去,抱著肚子,在车厢地毯上疯狂打滚。
“哈哈哈哈……不行了……嫂子……我靠……”
“退……退款……哈哈哈哈……”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屏幕里,所罗门脸上那副完美的,悲天悯人的圣洁笑容,彻底僵住了。
像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日內瓦的峰会现场,而是站在了京城某个菜市场,被一个大妈拎著两根葱,质问为什么手机贴膜有气泡。
他那精心构建的,云端之上的哲学殿堂。
被苏芜这一榔头。
从地基上,砸得粉碎。
什么崇高,什么艺术,什么精神飞升。
在“怎么退款”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苏芜看著他那张青白交加的脸,还在继续补刀。
“所罗门先生?”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还是说,你们这个app,不能退款?”
“那这就有点……不合礼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