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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回归的普通人
    消毒水的味道很淡,几乎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晒乾了。
    苏芜睁开眼,视线花了零点几秒才重新对焦。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以及,一张写满疲惫和血丝,却依旧俊美得过分的脸。
    谢靖尧就坐在床边,握著她的手,似乎刚刚睡著,眉头还紧紧皱著。
    她的手动了一下。
    他瞬间惊醒。
    四目相对,他眼中的血丝仿佛在顷刻间被狂喜衝散。
    “妈妈!”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床尾扑了过来,带著哭腔,一头扎进她怀里。
    是安安。
    “妈妈,我怕……我怕你变成光,飞走了。”小傢伙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苏芜的心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攥住,她用尽全力回抱住儿子,感受著他温热的体温和真实的心跳。
    活著。
    她活著。
    苏芜下意识地闭上眼,试图去感知。
    感知那股曾经在她体內奔腾、撕裂、重塑她的磅礴能量;去聆听那些来自城市每个角落、如同潮水般涌入她脑海的杂音;去触摸那股连接著古老祭坛与血脉深处的悸动。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世界回归了它本来的面貌。安静,迟钝,且遥远。
    她抬起手腕。
    白皙的皮肤光洁如初,那道曾经如同烙印般清晰的淡金色鸟虫篆纹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之前在撒哈拉沙漠深处发生的一切,那化身神坛、言出法隨的瞬间,都只是一场被高烧扭曲的、过於真实的梦。
    心中,一片空茫。
    一周后。
    京城最顶级的私人医院,vip检查室內。
    王院士亲自带著他的核心团队,將一份厚厚的检查报告放在苏芜面前。数十台全球最精密的仪器,对她进行了长达七十二小时的不间断监测。
    “所有指標,完美。”王院士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复杂,既像鬆了口气,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研究者的失望。
    “你的身体细胞活性、神经反应速度、新陈代谢水平……所有数据都远超常人,但都还在『人类』的范畴內。可以说,你现在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奥运冠军都更健康。”
    他顿了顿,下了最终结论:“但本质上,你和我们一样,是个普通人。我们再也监测不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站在一旁的谢靖尧,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吐出了他积压了半辈子的焦虑与恐惧。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拥住苏芜,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结束了,苏芜。”
    “你终於可以……做个普通人了。”
    所有人都为她感到高兴。林周、陈欣他们几乎是红著眼眶衝进来,语无伦次地匯报著工作室的成就,涅槃工作室因为那场声东击西的“全球直播”,股价和声望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峰。
    苏芜微笑著听著,点头,回应,像一个完美的劫后余生者。
    只是,没人知道。
    在那副平静的面孔下,她那唯一被保留下来,甚至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敏锐的——直觉,正像一台从未停歇的警报器,发出微弱却持续的蜂鸣。
    当晚,病房。
    苏芜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脚下这座城市被灯火点亮,变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谢靖尧从身后走来,將一件带著他体温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怎么了?”他察觉到她的沉默,“不开心吗?回到属於我们的世界。”
    苏芜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窗外的车水马龙。
    她轻声问,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他:
    “谢靖尧,当一个顶尖的猎人,忽然闻不到猎物的味道,也找不到它的踪跡时,你猜他会怎么做?”
    谢靖尧一怔:“什么猎人?”
    苏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不会放弃。”
    “他会开始攻击猎物身边所有的人。家人,朋友,合作伙伴……直到把那个他找不到的猎物,重新逼出来为止。”
    谢靖尧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看著苏芜的侧脸,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上,此刻写著一种他无法完全读懂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老练与清醒。
    他忽然明白,神坛或许崩塌了。
    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她自己,才是那座永远不会倒塌的……神庙。
    出院后,苏芜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別墅,陪著安安,或者处理涅槃工作室的线上业务。
    她开始有意识地锻炼那种奇异的“直觉”。
    她不再依赖超凡的感知,而是將注意力沉入最基础、最枯燥的现实。她会花一整个下午,去分析一份商业数据的细微波动,从中找出资本运作的蛛丝马跡;她会反覆观看一段商业对手的採访视频,仅仅通过对方瞳孔的收缩频率和不经意的微表情,来判断他话语中的谎言成分。
    她发现,那场能量的洗礼虽然带走了她所有的“神力”,却像一次极限淬火,將她的精神和大脑,锤炼得前所未有的坚韧与锋利。
    她对危险和谎言的洞察力,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以另一种更內敛、更纯粹的形式,沉淀了下来。
    她正在適应一个全新的自己。
    一个只能依靠大脑和经验去战斗的……苏芜。
    这天下午,苏芜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喝著咖啡,一边隨意地看著財经频道的午间新闻。
    新闻里,主持人正用激昂的语调,报导著一则商业动向。
    “……来自欧洲的神秘投资巨头『晨星资本』(morningstar capital),近日宣布强势进入亚洲市场,其首轮百亿美金的投资计划,已引发亚太地区资本市场的剧烈震动……”
    画面切换到一场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一个身穿高级定製西装、身形挺拔的亚裔男人,正站在聚光灯下,用流利的英文侃侃而谈。他很年轻,气质儒雅,但眼神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侵略性。
    屏幕下方,打出了他的名字和职位:
    亚瑟·陈,晨星资本亚洲区执行长。
    苏芜端著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她的太阳穴,毫无徵兆地、猛地跳了一下。
    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入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