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的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伊万看著眼前这个自称“不是索菲亚”的女人,感觉自己的认知,在短短几个小时內,被彻底顛覆了。
“长歪了的植物?”他重复著这句话,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
女人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完全不像“索菲亚”这个年纪该有的。
“伊万,你以为『兄弟会』是什么?慈善组织吗?”她走到酒柜前,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不,那是一个精密的育种工场。他们从全世界搜罗有天赋的孤儿,像培育名贵的兰花一样,精心培养他们。”
她晃了晃杯中的液体,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像流动的血液。
“有的人,被培养成金融家,比如严律。”
“有的人,被培养成管理者,比如昆娜。”
“还有的人,被培养成刀,比如我们。”
她的目光,落在伊万身上。
“我们每个人,从被选中的那天起,命运就已经被写好了。我们是工具,是零件,是隨时可以被替换和牺牲的消耗品。”
“而我,”她举起酒杯,向著窗外的夜空,遥遥一敬,“是那个,不愿意被修剪的异类。”
伊万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因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从西伯利亚的冰原上,一个快要饿死的孤儿,被选中,被训练,被塑造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他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任务。
“苏芜,她给了你什么?”伊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她什么也没给。”女人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著他,“她只是,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一种……把花园连同园丁一起烧掉的可能性。”
她的眼神里,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伊万看著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女人,她不是被苏芜说服的,也不是被利益收买的。
她和苏芜,是同一种人。
她们都是天生的顛覆者。
“我需要时间考虑。”伊万站起身。
他需要理清这一切。苏芜的局,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以及……他自己的位置。
“当然。”女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我得提醒你,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昆娜刚刚发来的信息。
“『园丁』的专机,已经起飞了。预计,二十四小时后,抵达京城。”
……
第二天。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下。
但所有身处局中的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寧静。
安全屋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被分成了几十个小窗口。
有京城各大交通枢纽的实时监控,有“执行者”落脚点周围的红外热感应图像,还有一架正在跨越欧亚大陆的私人飞机的航线图。
“报告!目標航线无变化,预计明天上午九点,抵达京城西郊的私人机场。”
“报告!『幽灵』和『海妖』没有离开疗养院,生命体徵平稳。”
“报告!林槐玉已经入住崑崙饭店,被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监控。”
一条条信息,不断地匯总到谢靖尧这里。
苏芜则坐在另一边,她的面前,摆著十几份文件。
那是索菲亚,不,是那个神秘女人,在凌晨时分,通过加密渠道,发过来的“兄弟会”內部帐本。
每一份文件,都足以让一个欧洲百年家族,陷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怎么样?”谢靖-尧走过来,低声问。
“比我想像的,还要触目惊心。”苏芜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权钱交易,操纵市场,资助战爭……这些所谓的贵族,手上沾满了全世界人民的鲜血。”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
“现在,我们有足够的炸药了。”谢靖尧说,“问题是,该怎么点燃它。”
“直接曝光,效果不大。”苏芜摇了摇头,“他们有全世界最顶级的公关团队和律师天团,可以轻易地把这些帐本,说成是商业对手的恶意誹谤。民眾的记忆只有七秒,过不了多久,一切又会恢復原样。”
“那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一个舞台。”苏芜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一个全世界都无法忽视的舞台。”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了三个字。
“达沃斯。”
谢靖尧的瞳孔,微微一缩。
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
全球政要、商业巨头、学界领袖的年度盛会。
在那里引爆这颗炸弹,其威力,足以掀翻整个世界。
“时间来不及。”谢靖-尧立刻指出了问题,“今年的冬季年会,下周就要开幕了。我们没有入场券。”
“我们有。”苏芜笑了笑,她指著那堆文件中的一份,“德拉蒙德家族,是达沃斯论坛的创始成员和最大讚助商之一。他们每年,都有十个可以带任何人的vip名额。”
“你想让『园丁』,带我们去?”谢靖尧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没错。”苏芜点了点头,“明天,我会说服他。让他,亲手把我们,送上审判他的舞台。”
……
与此同时,崑崙饭店的总统套房里。
林槐玉正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已经不復往日的意气风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衰老雄狮。
他知道,自己完了。
“焦土”计划,让他所有的海外资產,都被冻结。
“黑鳶”內部,他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明天的会面。他要向“园丁”摇尾乞怜,祈求得到一丝宽恕。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林槐玉以为是酒店服务生,不耐烦地吼了一句:“滚!”
门外没有了声音。
但几秒钟后,房门卡被刷开,一个人,径直走了进来。
林槐-玉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后,瞳孔瞬间放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风衣,金髮碧眼,眼神冰冷。
正是“幽灵”,伊万。
“林先生,好久不见。”伊万关上门,缓步向他走来。
“你……你想干什么?”林槐玉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到了冰冷的落地窗上,“是『园丁』派你来杀我的?”
“不。”伊万摇了摇头,“『园丁』先生,还想见你最后一面。”
他顿了顿,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扔在了林槐玉面前的桌上。
那是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
“有人,想和你谈谈。”伊万说。
林槐玉颤抖著手,拿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先生,別来无恙啊。”
“想不想,在死之前,拉著你的『园丁』先生,一起下地狱?”
电话那头,苏芜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林槐玉握著电话,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一个……与魔鬼交易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