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说了。”
    江崛忽然面色一肃，压低声音，“再说下去这两位都要打起来了，我已经隱隱感觉到了她们身上的杀意。”
    云端之上，慕容惜月与花霽初遥遥对望。
    两人虽未曾谋面，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们早已听闻过对方的大名。
    慕容惜月知道花霽初——上善若水观的天之骄女，无垢璃华仙尊，青瑶花仙族的绝世天才，在天道城中曾与江沐有过一段神秘的交集。
    花霽初也知道慕容惜月——天命楼庭商会的大小姐，玲瓏琉璃九彩仙尊，仙域第一商会未来的掌舵人，与江沐有多年的生意往来。
    但真正面对面，还是头一回。
    如今竟然机缘巧合之下在此相遇，对於彼此都生出了一丝警惕。
    那是一种天然的直觉。
    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证据，她们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个人，或许是劲敌。
    “花道友，久闻芳名，小女慕容惜月，在此有礼了。”
    最终，还是慕容惜月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微微欠身，双手在身前交叠，做了一个標准的商会礼，动作优雅大方，语气温柔得体，不失一丝礼数。
    她毕竟是商会出身，长袖善舞，在各种场合都能游刃有余，主动示好对她来说不过是本能的社交反应。
    花霽初淡淡一笑，那笑意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瞬便消散了，像是湖面被微风拂过的一道浅浅涟漪：“玲瓏琉璃九彩仙尊，真是好雅的尊號，惜月仙子，真是幸会呢。”
    慕容惜月嫣然一笑，笑靨如花，仿佛没有听出对方语气中的疏离：“是啊，真是好巧。你我素未谋面，今日却一同来到这倾尘协会门前，倒也是一段缘分。不如你我一起进去？”
    她说这话时，目光坦荡，笑容真诚，仿佛真的是在提议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花霽初嘴角的笑意不变，目光却微微沉了一分：“进去可以。但我此行不止是来道喜，更是有事相商。花某需要先行会见江道友，此事不便有第三人在场。还望惜月仙子行个方便。”
    她说得客气，语气却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决。
    “哦？”
    慕容惜月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语气依旧温柔，“听闻花仙子与江道友不过一面之缘，並无深交，不知是何要事，如此急切？可否告知於我？惜月或许能够相助一二。毕竟我与江道友相识多年，他的事，我多少能帮上些忙。”
    这话里藏著一层意思——你跟他才见过一面，我与他是多年的交情。
    你的事，我能帮；我的事，你未必帮得上。
    花霽初听出了这层意思，眸中清光一闪而逝，语气依旧清淡：“惜月仙子说笑了。此事唯有江道友能解，旁人帮不上忙。”
    “这样吗？”
    慕容惜月轻轻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隨即展顏一笑，“那倒不巧了，惜月同样寻江道友有事相商。只是不知是花道友的事更急，还是我的事更重要？”
    她这话说得很轻很软，像是隨口一提。但花霽初听得分明——这是试探。
    “如若不然，”花霽初索性不再绕弯子，直直地对上慕容惜月的目光，“我们一同前去，看看江道友如何抉择？”
    这句话等於把难题直接拋给了江沐。
    两人同时出现，看他先接待谁。
    先接待谁，就说明谁在他心中更重要。
    这是一道送命题，无论选谁都得罪另一个。
    只不过，花霽初只是因为试探出慕容惜月似乎真与江沐似乎有著什么不为人知的情愫，这才抱著好奇的心態与之爭锋。
    只要她明白，慕如惜月不是与自己一样馋江沐身子就好。
    毕竟花霽初只是单纯馋江沐身子，什么真心不真心，不重要。
    所以，就在两个女人打了个招呼、寒暄之间，交谈的话语里儘是针锋相对。
    表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演绎出了谁都想先一步面见江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安心的爭风吃醋局面。
    花霽初本就是馋江沐的身子，她此行最大的目的就是把江沐拐到手。
    因此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慕容惜月也是如此——这位惜月仙子与江沐合作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清清白白？
    而慕容惜月这边，则是从花霽初的话语与神情中，渐渐读懂了她此次前来的目的。
    那种急切，那种不容他人置喙的篤定，那种“唯有他能解”的曖昧措辞——不需要更多证据，慕容惜月的商业直觉已经给出了答案。
    “莫非……顏………江道友当真与她交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慕容惜月心中盪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面色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从容浅笑的模样，可心中却莫名其妙地酸楚了起来。
    好在，就在这时，江崛率领一眾倾尘弟子飞身上前，衣袂翻飞间已来到两片仙云之间。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大喊了一声：“倾尘协会大爱仙尊有请两位仙子一同入座，共商大事！”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迴荡在山门之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那尷尬的局面。
    慕容惜月与花霽初同时收回目光，各自微微頷首。
    两人脸上都恢復了那副云淡风轻的从容神色，仿佛方才那番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於是，两支队伍一同浩浩荡荡地涌入倾尘协会山门之中。
    左风在前面引路，將两边的隨行人员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待其余隨行人员都安置妥当后，左风才亲自引领著慕容惜月与花霽初去见江沐。
    青山之巔，一座仙湖静静地躺在群峰环抱之间，湖面如镜，倒映著天光云影。
    湖中央，木亭水榭错落有致，迴廊曲折相连，白雾从湖面裊裊升起，將整片水榭笼罩得如同云中仙境。
    偶尔有仙鹤掠过湖面，激起一圈涟漪，隨即又恢復了那面镜子的寧静。
    最中央的水榭中，设有三座白玉长桌，呈三面相对之势，既不显亲疏，又各留余地。
    桌上摆满了珍饈美味，湖风徐来，带著淡淡的花香与酒香，令人心旷神怡。
    其中一侧的白玉桌后，江沐分身正襟危坐。
    他今日换了一件月白长袍，腰束墨玉带，髮髻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收拾得比见天宫使者还正式几分。
    而在此之前，他探出倾尘山门的神念已经悄无声息地收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