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苏曼卿笑了。
“嫂子你別闹了,我家云骋是孤儿,哪里来的娘?”
王秀琴脸上的气喘还没平復,语气透著几分急色.
“大妹子,我可没工夫跟你闹著玩。”
“你要是不信的话,跟我去家委会一趟就知道了。”
“那人一直在家委会等著呢。”
听到这话,苏曼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当年自己跟妈妈在巷口看到顾云骋的时候,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好像在等死一般。
后来把他带回家,问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还有没有亲人,顾云骋一律摇头,一问三不知。
当时家里怕惹麻烦,就想通知新政府来处理。
但顾云骋並不愿意走,当即就给苏文汉跪下了,然后不停地磕头。
说他身世清白,不会给苏家添麻烦的,他可以干活,只要管饭就行。
看他確实可怜,苏文汉也就点头应下了。
而后苏文汉又托人给他办理了户籍。
由於不知道名姓,苏文汉就让他隨自己妻子姓顾,隨便取了一个名字。
但户籍上的名字大家叫不习惯,看著他个子大,就喊他“大个子”。
后来他来到部队,顾云骋这个名字是部队领导帮他重新取的。
如今顾云骋都快三十岁了,怎么突然就冒出一个娘来?
这事怎么想怎么觉得蹊蹺。
怕不是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藉此机会故意凑上来乱攀亲戚,占便宜的吧?
一旁的顾怡和苏文汉此时跟自己女儿想到了一块。
但究竟是不是有人来捣乱,他们说了不算,需要顾云骋亲自过去辨別。
苏文汉看了一眼行动不便的女儿,隨后对自己妻子说道。
“老婆,女儿肯定累了,你先带她回家休息,我和云骋过去看看。”
顾怡点头应下,隨后搀扶著苏曼卿继续往回走。
苏曼卿虽然对来认亲的“婆婆”很好奇,但自己实在不方便来回跑,只能听话地回去了。
等送走了顾怡和苏曼卿,苏文汉转头对王秀琴说道。
“秀琴同志你先回去,我这就带云骋去家委会。”
王秀琴应声走后,苏文汉快步折回礼堂找顾云骋。
此时顾云骋正和其他战友一起搬桌椅。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臂膀,额角沁著薄汗,一身军装沾了些灰尘,却依旧挺拔利落。
“云骋,跟我来一趟。”
苏文汉的声音低沉,脸色凝重。
顾云骋手上的动作一顿,將桌椅轻轻靠在墙边,对其他战友说道。
“剩下的你先收拾著,我出去一下。”
郑文翔见苏文汉神色不对,心“咯噔”一下,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爸,什么事?”
“是不是卿卿她不舒服?”
顾云骋说这话时,心臟“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呼吸都停止了。
苏文汉见他误会了,急忙解释。
“不是卿卿的事,是你的事?”
“我的事?”
这下顾云骋更懵了,自己能有什么事?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苏文汉解释道。
“刚才咱们那个楼上邻居过来说,有个自称是你母亲的人来寻亲。”
“我母亲?”
顾云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上的神情从疑惑渐渐转为冷硬。
自己活了快三十年了,怎么突然冒出“母亲”来了?
真是荒谬!
“那人在哪儿?”
“家委会。”
话落。陆錚快步走出礼堂,朝家委会而去,苏文汉紧隨其后。
家委会的屋子不大,摆著两张旧办公桌,墙角堆著些清扫工具。
一个穿著藏青色粗布棉袄、头髮花白的妇人正坐在桌旁,双手紧紧攥著一个打了补丁的蓝布包。
后背微微佝僂,一双布满风霜的眼睛自打进屋后就没閒著,到处乱转。
在她身后站著一个大约二十四五岁的男人。
那男人穿著件洗得发鬆发白的旧棉袄,领口歪著,袖口卷得乱七八糟,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斜斜地垮著,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著地面,脸上掛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
眼神扫过家委会的陈设时,带著点不怀好意的打量,嘴角还撇著,仿佛对这场认亲特別的不耐烦。
偶尔斜睨那妇人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敬重,反倒有些催促的意味。
就在这时,屋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顾云骋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周身裹胁著一股冷冽的气场。
苏文汉跟在他身后,目光先落在那妇人和男人身上,神色愈发审慎。
王秀琴刚从椅子上站起来,正要开口介绍“这就是顾云骋同志”,只是话还没说出口,那穿藏青棉袄的妇人已经猛地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死死锁住顾云骋,像是確认了什么。
隨即不顾起身时的踉蹌,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我的儿!”
妇人的声音嘶哑又悲慟,带著哭腔的呼喊在狭小的屋子里迴荡。
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抓住顾云骋的胳膊,眼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顷刻间就湿了衣襟。
“娘找了你二十多年啊!”
“可算找到你了!”
“娘想死你了……”
顾云骋身形纹丝不动,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棱,任由妇人的手擦过他的衣袖,既没有避让,也没有回应。
只是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身后的男人见妇人扑了上去,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喜色。
立刻挺直了些身子,抬脚就想跟著上前,还故意扯著嗓子喊。
“哥!真是你啊!”
“俺是你弟,俺们可把你盼来了!”
可他刚往前迈了两步,顾云骋便缓缓侧过脸,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他。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凌厉与审视。
常年在部队磨礪出的强大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男人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喉咙里的话也卡在了半截,只觉得后脖颈一凉,一股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
刚才那点吊儿郎当的痞气瞬间被嚇得烟消云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再也不敢往前凑半步。
甚至还悄悄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垂在身侧,眼神躲闪著不敢再与顾云骋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