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汉东,春寒料峭。京州的夜晚,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祁同伟的车停在省委三號別墅门口。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即下车,而是望著那扇熟悉的门,心中思绪万千。
从吕州市副市长,到省公安厅副厅长,常务副厅长,再到今天正式坐上厅长的位置,这条路,他走了整整五年。高育良的支持,是他能走到今天的关键。
但此刻,他心中没有太多喜悦。
刘长生代理省委书记,同时仍兼任省长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高育良今年五十九了。这一步要是上不去,结局就是去政协养老。而他祁同伟,作为高育良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如果高育良退了,他该怎么办?
深吸一口气,祁同伟下车,走进別墅。
客厅里,高育良正在喝茶。看到祁同伟进来,他没有意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祁同伟坐下,看著老师。高育良的脸色平静,但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些。
“老师,”祁同伟开门见山,“刘省长代管省委的消息,您听说了吧?”
高育良点点头:“听说了。”
祁同伟顿了顿,问:“那您……这次有机会吗?”
这话问得直接,但祁同伟知道,在老师面前,不需要拐弯抹角。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同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我这次,没机会了。五十九了,再往上走,可能性不大。估计结局就是去政协了。”
“老师!”祁同伟急了,“您……”
高育良摆摆手,打断他:“听我说完。”
祁同伟闭上嘴,看著老师。
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变得深沉:“前一阵,我给方书记打过电话。”
祁同伟心中一动。方书记——方青云。
“方书记怎么说?”他连忙问。
高育良收回目光,看著祁同伟:“方书记说,上面已经准备动赵立春了。”
祁同伟愣住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心中一凛。赵立春,汉东省委书记,在汉东经营了十几年,树大根深。上面要动他,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所以,”高育良继续说,“对省委书记这个位置,竞爭才会这么激烈。谁去汉东,谁就能办这个案子,谁就能分一杯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知道新来的纪委书记田国富是什么人吗?”
祁同伟摇摇头。他对这个人了解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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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家的人。”高育良说。
祁同伟一惊:“钟家?钟小艾那个钟家?”
高育良点点头。
祁同伟沉默了。钟家虽然前些年出了些事,但钟正国现在是財政部的部长,钟家的底蕴还在。他们派田国富来汉东当纪委书记,意思很明显——也要来分一杯羹。
“那……”祁同伟问,“方书记那边呢?他怎么说?”
高育良看著他,缓缓说:“方书记说,等省委书记定了,他打算让方明远过来接刘长生的位置。”
方明远。
祁同伟当然知道这个人。方青云的儿子,方寧的哥哥,边西省省委副书记,四十八岁,年轻有为。
“方明远……”祁同伟喃喃道,“他要来汉东当省长?”
高育良点点头:“方书记是这么打算的。刘长生代理书记,但毕竟年纪大了,干不了多久。等新书记到位,刘长生就该退了。到时候,方明远过来接省长。”
祁同伟心中快速盘算。方明远来了,意味著什么?
他看向高育良:“老师,那我们……”
高育良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说:“到时候,我们跟著方明远走。”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这確实是唯一的出路。方明远是方青云的儿子,方寧的哥哥。他和高育良都是方青云提拔起来的人,天然就是一条线。而且方明远只比祁同伟大两三岁,年轻,有前途,跟著他,比跟著任何人都稳。
“老师,”祁同伟问,“那您呢?”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我?我没什么可奢求的了。五十九了,能平安著陆,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顿了顿,看著祁同伟,语气变得郑重:“同伟,你不一样。你才四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跟著方明远走,你资歷够了之后,顺势兼任副省长是肯定的。以后,未必不能到我的位置。”
祁同伟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不舍。
“至於再高,”高育良摇摇头,“希望不大了。但你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要知足。”
祁同伟点点头。他知道老师说这些话,是为他好。
“那这一阵子……”他问。
高育良看著他,眼神变得锐利:“这一阵子,静观其变。对赵家的那些事,不要过问,也不要掺和。”
祁同伟心中一凛,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行了,不说这些了。喝茶。”
两人端起茶杯,默默喝著。茶香裊裊,但气氛沉重。
过了一会儿,祁同伟又问:“老师,方明远……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育良想了想,说:“稳重,踏实,有能力。和他父亲一样,做事有分寸,不张扬。他在齐省和边西省干得都不错,政绩很好。这次能来汉东,是方书记的安排,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祁同伟点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又聊了一会儿,祁同伟起身告辞。
高育良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同伟,记住,这一阵子,什么都別做。看,別动。”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老师放心,我记住了。”
走出別墅,夜风吹来,有些凉。祁同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赵立春要倒了,高育良要退了,方明远要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了车。
车子驶入夜色,消失在茫茫车流中。
高育良站在窗前,看著祁同伟的车远去,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