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一则消息在京城传开：上面决定，暂时让刘长生代理汉东省委书记。
    这个决定，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原本以为，赵立春退下后，汉东省委书记的位置会很快有人接替。没想到，上面竟然让即將退休的刘长生代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竞爭太激烈，上面暂时拿不定主意。也意味著，汉东这块肥肉，盯著的人太多了。
    方青云是在茶会上听到这个消息的。
    那天下午，几个退休的老朋友聚在一起喝茶聊天。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汉东。
    “听说了吗？汉东的刘长生代理书记了。”一个老同志说。
    “听说了，”另一个点点头，“这倒是个意外。”
    “意外什么，”第一个老同志笑道，“上面拿不定主意唄。沙瑞金，钟家，还有几家，都想抢这个位置。吵来吵去，最后就让刘长生先顶著。”
    方青云喝著茶，没说话。但这些话，他都听进去了。
    回到家，他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
    按照原来的走向，最后是沙瑞金去了汉东，钟家现在已经派了田国富去当纪委书记，后来又派了一个侯亮平过去。但现在看来，局势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很多人都盯著汉东这块肥肉呢。
    毕竟，赵立春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他儿子赵瑞龙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那里面有多少问题，有多少可挖的东西？谁能去汉东，谁就能分一杯羹，就能捞一份政绩。
    这种机会，可不多见。
    至於沙瑞金……
    方青云摇摇头。目前京城这边的风声，確实传得比较紧。沙瑞金的名字，被反覆提起。但这个人能不能去成，去了之后能不能干成，还不好说。
    如果沙瑞金到了汉东之后，还是像原来那样，只盯著赵瑞龙的美食城和山水集团，恐怕在赵立春面前也討不了好。
    赵立春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树大根深。他儿子赵瑞龙虽然囂张，但也不是傻子。那些產业，那些关係，都是经过精心布局的。想动他们，没那么容易。
    正想著，手机响了。
    是方明远。
    “爸，”方明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汉东的消息，您听说了吗？”
    方青云点点头：“听说了。”
    方明远顿了顿，问：“爸，这跟您上次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方青云知道儿子在担心什么。上次他说，很可能让方明远去汉东接刘长生的位置。但现在，刘长生暂时代理了省委书记，还兼任著省长的位置。
    “稍安勿躁。”方青云说。
    方明远在电话那头没说话，等著父亲继续。
    方青云靠在椅背上，缓缓说：“刘长生也没两年就要退休了。兼任这个省委书记，只是暂时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竞爭激烈，上面拿不定主意，所以让刘长生先顶著。这里面，未必没有让赵立春悔过的意思。”
    方明远愣了一下：“让赵立春悔过？”
    方青云点点头：“上次赵立春来找我，我劝过他。让他放弃汉东的一切，让赵瑞龙进去，这样上面可能会对他网开一面。他没听。”
    他嘆了口气：“现在上面让刘长生代理书记，等於给了赵立春一个缓衝期。如果他在这段时间里，能主动交代问题，能主动切割，也许还有转机。”
    “可是，”方明远说，“他会吗？”
    方青云摇摇头：“不会。我了解赵立春，他太要强，太想贏。他不会认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方明远问：“那接下来会怎么样？”
    方青云说：“估计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现在各方势力都在博弈，谁胜谁负，还不好说。你安心在边西干你的工作，別多想。”
    方明远说：“我明白了，爸。”
    掛了电话，方青云坐在书房里，看著窗外的夜色。
    汉东，那个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赵立春，那个他曾经欣赏的干部，正在走向悬崖。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
    客厅里，周晓正在看电视。看到他出来，问：“明远打电话了？”
    方青云点点头：“嗯，问汉东的事。”
    周晓看著他，轻声问：“担心了？”
    方青云摇摇头，在她身边坐下：“不担心。就是有些感慨。”
    周晓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方青云靠在沙发上，望著窗外的夜色，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明远这一步，”方青云缓缓开口，“下一年肯定能走出去。等他到了省长的位置上，后面的路就要靠他自己走了。”
    周晓点点头：“明远这孩子，从小就稳重，这些年历练得也不错。”
    “是啊，”方青云感慨道，“四十八岁的省委副书记，再往上一步，就是省长。这一步走出去，后面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我这把老骨头剩下的力气，也就是等他入局的时候，再推一把。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他说著，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对了，”他沉吟道，“到时候说不定还得让寧寧跑一趟汉东。”
    周晓有些不解：“寧寧？让她去汉东做什么？”
    方青云解释道：“刘长生那边，总得有人过去一趟。他虽然代理了书记，但毕竟是个过渡人物。到时候让刘长生提前两个月退了，明远接班，咱们家的人也得出面。算来算去，也就寧寧合適了。”
    周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说，让寧寧以后辈的身份去见刘长生？”
    “对，”方青云说，“刘长生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和我也算有些交情。而且寧寧刚刚工作的时候还在刘长生的手底下实习过一年，寧寧去见他，名正言顺。有些话，她可以说，我不好说。”
    他顿了顿，摇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遗憾：“也就是明轩不好好干。要不然，他去也行。级別虽然差一点，但毕竟是男丁，场面上的事更好办。”
    周晓笑了，替儿子辩解道：“明轩也还可以了。这几年在电影局干得不错，人也越来越老练了。你上次不还夸他，说他在单位口碑挺好的吗？”
    方青云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方明轩確实比以前成熟了，但和方明远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不过这也没什么，每个孩子有每个孩子的路。明轩那条路，走得也挺好。
    “行了，”他站起来，“不想这些了。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参加个活动。”
    周晓点点头，跟著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