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在汉东当省委书记的时候,赵立春就是常务副省长。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当年也是改革干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但他这些年对儿子太纵容。赵瑞龙这些年,在汉东做的事,你应该也听说过。”
方明远点点头。赵瑞龙的名声,在圈子里不算秘密。
“前几天,”方青云继续说,“赵立春给上面写了封信。”
方明远和方寧都看向父亲。
“他在信里说,”方青云的语气平静,但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他离开汉东之后,刘长生也马上要退休。两位班长同时换人,对汉东的稳定和发展不利。他希望让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接任汉东省长。”
方明远眉头微微皱起。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汉东考虑,但……
“这让上面对他的印象很不好,”方青云说,“一个即將退居二线的干部,干预后续的人事安排,这犯了大忌。”
方寧在一旁听著,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而且,”方青云看向两人,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上面现在对反腐抓得越来越紧。赵立春这些年,虽然有政绩,但赵瑞龙做的那些事,上面不可能不知道。”
方明远心中一震:“爸,您的意思是……上面很可能对赵立春动手?”
方青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这种事,还需要时间。但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很可能是西秦省的省长沙瑞金接任汉东省委书记,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方明远和方寧都明白了。沙瑞金去汉东,不只是当书记,更是带著任务去的。
“沙瑞金,”方明远若有所思,“这个人我有印象。好像是李老爷子的女婿?”
方青云点点头:“对。李老的女婿,而且这个人能力也强。让他去汉东,上面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方青云继续说:“据我所知,钟家也准备在汉东掺和一脚。中纪委的那个田国富,马上要调任汉东省纪委书记了。他就是钟家的人。”
方寧愣住了:“田国富是钟家的人?钟小艾从来没跟我说过。”
方青云摇摇头,语气平和:“傻孩子,这些人脉,哪能全都告诉你这个外人。”
方寧沉默了。她和钟小艾这么多年的朋友,確实不知道田国富是钟家的人。
“钟家这几年,”方青云继续说,“算是有了点起色。前年钟正国从水利部调到了財政部,位置更重要了。但这次的人事变动,没有他。”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分析:“接下来的两年,对钟家至关重要。如果钟正国上不去,就只能退二线了。所以钟家想在汉东掺一脚,也不奇怪。”
方寧问:“钟家想得到什么?”
方青云笑了:“还能是什么?功劳。汉东如果真有大案,去办案的人,就能分一份功劳。田国富去当省纪委书记,就是衝著这个去的。”
方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方青云忽然说,“上次茶会,我听几个老朋友说,钟家的侯亮平,现在又开始故態復萌了。”
方寧眉头皱起。侯亮平……这个她大学时的同学,钟小艾的丈夫,这些年给她的印象越来越复杂。
“虽然比不上钟老爷子在世时的状態,”方青云说,“但也比以前囂张了不少。”
方寧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这两年,他在最高检办了几个案子,手段……有些激进。圈子里议论不少。”
方青云看著她,眼中带著一丝深意:“你觉得是为什么?”
方寧想了想,说:“可能是顶著『钟家赘婿』的名头,压抑得太狠了吧。现在钟家缓过来了,他觉得自己也能扬眉吐气了。”
方青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方明远在一旁听著,心中也在盘算。父亲今天说这么多,肯定不只是閒聊。
果然,方青云转向他,语气变得郑重:“明远,如果事情真跟我预料的差不多,我打算让你去汉东。”
方明远愣了一下:“去汉东?接什么位置?”
方青云说:“刘长生的位置。”
方明远心中一震。刘长生是汉东省长,那可是正部级。
“可是,”他说,“刘长生不是还得一阵才退休吗?”
方青云点点头:“是还得一阵。但可以提前安排。”
他解释道:“不是让你现在就过去。等沙瑞金去了汉东之后,我会跟刘长生谈谈。让他提前几个月退休,给他在京城爭取一个待遇。他干了一辈子,早退几个月,该有的不会少。”
方明远明白了。
“汉东那边,”方青云继续说,“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常务副省长楚沐,都是我的老部下。你去了之后,有他们支持,就能短时间打开局面。”
方明远点点头。高育良和楚沐,他都听说过。一个是汉东的三把手,一个是常务副省长,这两个人如果都支持他,他在汉东確实能站住脚。
“爸,”方寧在一旁问,“如果沙瑞金那边……”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该问这些,但还是忍不住。
方青云看了她一眼,没有责备,反而点点头:“问得好。”
他转向方明远:“沙瑞金去汉东,是有任务的。如果他顺顺利利完成了任务,到时候可能会以此为跳板,往上衝击。他走了,你就能接书记。”
他顿了顿,继续说:“就算他不走,你干个两年,也可以外调其他省份当书记。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好机会。”
方明远沉默著,心中快速盘算。
汉东,正部级,高育良和楚沐的支持……这个机会,確实难得。
但他也知道,机会越大,风险越大。汉东那潭水,有多深,谁也不知道。
“爸,”他问,“您觉得,沙瑞金去汉东,能顺利吗?”
方青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这要看他自己,也要看汉东那些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赵立春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树大根深。他儿子赵瑞龙,更是在汉东经营了一张网。沙瑞金一个人过去,想连根拔起,没那么容易。如果到时候沙瑞金办事不利,到时候你倒也不是不可以把任务接过来,到时候.....”
方明远明白了。无论是什么情况,去汉东对於他来说都是机会。
“我明白了。”方明远郑重地说。
方青云看著他,眼中露出欣慰:“你能明白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两人,看著窗外的夜色。
“这件事,还要等一阵子,”他说,“你先在边西好好干,別露什么痕跡。等时机到了,我会安排。”
方明远站起来:“是。”
方寧也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
方青云转过身,看著女儿,语气温和了许多:“寧寧,钟家那边,你该来往还来往,但心里要有数。”
方寧点点头:“我知道,爸。”
方青云笑了:“行了,出去吧。孩子们该找你们了。”
父子三人走出书房。客厅里,孩子们还在玩闹,笑声不断。周晓和裴雪在聊天,刘明辉在一旁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