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的春节来得早，腊月二十九这天，京城已经到处洋溢著过年的气氛。西山上，一座不显山不露水的宅院里，此刻却格外热闹。
    这是方青云退休后的新居。从那个住了多年的大院搬出来，周晓还適应了好一阵子。但方青云说，退了就该有个退的样子，住在西山挺好，清静。如今的方青云刚刚交接完所有的工作，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可能还需要再参加几个会议，然后就可以迈入退休生活了！
    客厅里，几个孩子正在地毯上玩得不亦乐乎。十岁的方启文和方启博是双胞胎，此刻正联手对付十岁的刘思源，三人在抢一个遥控汽车。四岁的刘新瑶坐在一旁，抱著洋娃娃，奶声奶气地给几个哥哥加油。
    “启文启博，不许欺负思源！”裴雪从厨房探出头，喊了一声。
    “没事没事，”周晓在旁边笑道，“男孩子，打打闹闹正常。”
    十六岁的方启泽坐在沙发上看书，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他今年上高二，成绩很好，是方家这一代的学习担当。方明远好几次跟儿子说別太累，他总是点点头，然后继续看书。
    方明远和裴雪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声说著什么。四十八岁的方明远，鬢角已经有了几根白髮，但精神很好，眼神依然锐利。他现在是边西省委副书记，这些年从齐省到边西，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稳噹噹。
    方寧和刘明辉坐在另一边。方寧今年也四十出头了，在中纪委干了这么多年，已经是副厅级干部。刘明辉也马上要提正厅，仕途也是一帆风顺。
    几个孩子闹了一会儿，方青云从书房走了出来。
    七十二岁的方青云，头髮已经全白，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退休后，他的气色反而比在位时好了些，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许多。周晓总说他，退了就是不一样，终於能睡个安稳觉了。
    “爷爷！”“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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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孩子一看到方青云，立刻丟下玩具跑过来。方青云笑著弯下腰，挨个摸摸头，然后被刘新瑶拉著在沙发上坐下。
    “外公，你看我的娃娃！”刘新瑶举起洋娃娃，献宝似的。
    方青云认真看了看，点点头：“嗯，这个娃娃很漂亮。新瑶给她起名字了吗？”
    “起了，叫红红！”刘新瑶骄傲地说。
    眾人都笑了。
    方青云抱著小外孙女，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儿孙们，眼中满是欣慰。在位时忙忙碌碌，难得有时间和家人团聚。现在退休了，终於可以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周晓从厨房出来，招呼大家准备吃饭。几个孩子又跑过去，嘰嘰喳喳地问今天吃什么。周晓笑著报菜名，把孩子们馋得直流口水。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桌子。方青云坐在主位，周晓在旁边，儿孙们依次落座。
    “来，”方青云举起酒杯，“又是一年。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好。”
    眾人举杯，其乐融融。
    饭后，周晓带著孩子们去客厅玩，方明远跟著方青云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墙上掛著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书，窗台上放著一盆兰花。方青云在书桌后坐下，示意方明远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最近怎么样？”方青云问。
    方明远知道父亲问的是工作，便如实匯报：“边西那边，一切还算平稳。今年的经济数据不错，几个重点项目也推进顺利。”
    方青云点点头，又问：“和省委其他同志的关係呢？”
    方明远说：“都还好。书记和省长对我都比较支持，班子里的同志也配合。”
    方青云看著他，忽然问：“你对最近的局势怎么看？”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但方明远並不意外。他知道父亲虽然退了，但对时局的关注从未停止。
    方明远沉吟了一下，缓缓说：“您今年虽然退下来了，一泓哥这次也没有入阁，但咱们两家的局势还算平稳。”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在边西，干得也还算顺手。寧寧和明辉在京城，也稳稳噹噹的。总体来看，咱们方家这几年的布局，算是稳住了。”
    方青云听著，不时点点头。等方明远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分析得不错。”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窗外是西山冬日的景色，树木萧瑟，但天空很蓝。
    “我退了，”他说，“以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裴一泓那边，能帮的要帮，但不能强求。你在边西，也要稳扎稳打，不要急於求成。”
    方明远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方青云又看向他，眼中带著深意：“明远，你要记住，官场这条路，走得稳比走得快重要。你有能力，有政绩，有人脉，但也要有耐心。四十八岁的省委副书记，不算慢，但也不算特別快。后面的路还长，要沉得住气。”
    方明远说：“爸，我记住了。”
    方青云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方明远也站起来，跟了过去。
    “这些年，”方青云缓缓说，“我看著你一步步走过来，从宋州到齐省，再到边西。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扎实。我很欣慰。”
    方明远心中涌起一阵暖流。父亲平时话不多，很少当面表扬他。今天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父亲是真的满意。
    “爸，”他说，“我能有今天，全靠您的教导。”
    方青云摇摇头：“是你的本事。我只是给你指指路，走还是你自己走。”
    他转过身，看著儿子，眼中带著温和的光：“行了，出去吧。孩子们还等著呢。”
    父子俩走出书房。客厅里，几个孩子正在玩捉迷藏，笑闹声一片。周晓和裴雪、方寧坐在一起聊天，刘明辉在一旁陪著。
    看到方青云出来，刘新瑶第一个跑过来：“外公，陪我玩！”
    方青云笑著抱起她：“好，外公陪你玩。”
    方青云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示意方明远跟他再进书房。方寧见状，也跟了进去。刘明辉留在客厅陪孩子，他知道有些事，自己参与不参与都一样。
    书房门关上，外面的喧闹声被隔绝了。
    方青云在书桌后坐下，方明远和方寧坐在对面。他看了看儿子，问：“汉东的局势，你关注过没有？”
    方明远愣了一下。父亲突然提起汉东，让他有些意外。
    “关注得不多，”他老实说，“只知道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要退了，来京城提一级待遇。省长刘长生也离退休不远了。所以汉东省委书记的位置，竞爭比较激烈。”
    方青云点点头，又摇摇头：“你看到的，只是表面。”
    方明远坐直了身体，知道父亲要说的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