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熙看著陈婉晴那双因为自己一句话而瞬间蒙上更多水汽、写满了受伤和茫然的眼睛,心里没有半分波动,只觉得更加烦躁。
没意思。 他想。说这些有什么用?她能听懂吗?听懂了又能怎样?
他重新转过身,面对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手里的烟快烧到尽头了,烫了一下手指,他才回过神,把菸头摁灭。
心里的那股火,那团乱麻,並没有因为抽了根烟就消散,反而更堵得慌了。
无奈,烦躁,还有更深层的累。
他对陈婉晴,早就死心了。死得透透的,像烧尽的炭,一点火星都蹦不出来了。
三年。他想想都觉得有点恍惚。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付出了多少?心思,精力,时间,还有那份他以为能一直持续下去的感情。
他得到了什么?一个曾经温馨的家?一些还算甜蜜的回忆?但这些,在最后那两个月的反覆拉扯和冷水浇头下,也变得模糊不清,甚至有点可笑了。
老子三年的付出,怎么就在那两个月的甜言蜜语面前,变得一文不值了?
这个念头像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时不时就疼一下。
他想,是不是自己也有问题?是不是他太懦弱,给了她太多机会?
是啊,机会。他给了她多少次机会?自己都数不清了。从第一次发现不对劲,他提醒,她敷衍;他再提醒,她不高兴;他试图认真谈,她说他敏感,小气,不大度……
每一次,他都把心里的不舒服和怀疑压下去,告诉自己再相信她一次,再给她一次机会。他总想著,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也许她真的只是热心,只是分不清界限。
可他的退让和信任,换来的是什么?是她越来越肆无忌惮,是她把他和她那个“弟弟”之间那点破事,看得比他们的约定,比他的感受,甚至比他的生日都重要!
苏景熙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窗外冰凉的空气。胸口闷得发疼。
他甚至还记得,在决定彻底离开、去沪上之前,他心里还抱著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希望。他专门绕路去了趟江城。
去干嘛?去“看望”李凯明?
狗屁!
他是想最后再確认一次。他骗自己说是那边有个什么项目可以看看,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就是想去看看,那个让她一次次拋下自己、让她迷失了心智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结果呢?他看到的是什么?他甚至不愿再去回想那个画面和当时的心情。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但凡……但凡那两个月里,陈婉晴有过那么一丝一毫的动摇,有过那么一次,把他的感受真的放在前面,事情可能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直到他彻底心凉,收拾东西离开,她可能都还没真正意识到,她到底失去了什么。
苏景熙觉得喉咙发乾,他拿起床头柜上放著的半杯凉水,一口气灌了下去。冰水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郁。
另一边。
陈婉晴坐在床边,看著苏景熙沉默而僵硬的背影,耳边还迴响著他那句冰冷的“没有意义”。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心神一震。
紧接著,无数的情绪像开了闸的洪水,猛地冲了上来。
心痛,像是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挤压,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甘,凭什么?他们明明有过那么好的过去,明明……明明她知道自己错了,也在努力改了,为什么他就不能再看她一眼,再给她一次机会?就一次都不行吗?
失落,巨大的失落感將她淹没。她好像真的,彻底失去他了。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现在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嗇给她。
还有那极强的落差感。以前他对她有多温柔体贴,现在就有多冷漠绝情。这种对比,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凌迟著她。
但所有这些翻滚的情绪,最终都匯成了一片更深的、灰濛濛的不知所措。
她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所有能试的方法都试了,软的硬的,哀求的,讲道理的,甚至利用父母的……统统没用。
苏景熙的心门,关得死死的,连条缝都不留。
她看著他站在窗边的背影,那背影曾经是她最温暖的依靠,现在却像一座冰冷的雪山,横亘在她面前,遥不可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子,又干又涩,最终,还是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站在窗边,一个坐在床上,隔著几步远的距离,沉默地对视著。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细微声响,还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终於,陈婉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唇哆嗦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著明显的颤抖:
“景熙……你,你在说什么呢?”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苏景熙冰冷的侧影,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卑微的求证,又像是最后的挣扎:
“什么叫……没有意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