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不能说这是从唐婧姝家偷来的吧?
可要是说不清楚来源,这“资產阶级作风”的帽子就扣定了,到时候可比诬告军属严重多了。
思来想去,姚宝琴觉得只有死不认帐这一条路了。
“郑主任,孩子隨口说的话难道你也相信吗?”
“我不认得这裙子,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你们快走吧,別耽误我工作。”
说著,就拿著大扫帚往地上胡擼了两下,弄得周围顿时尘土飞扬。
看热闹的眾人一个个捂著口鼻,避之不及。
姚宝琴原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但她小瞧了郑晓敏。
“你说不是你的就不是?”
说完,转头对一旁的聂大海问道。
“你確定这衣服真的是从他们家拿的吗?”
聂大海连连点头。
“当时不仅有我,还有跟我一起玩的小伙伴,他们都能作证。”
说著,便朝姚宝琴叫嚷道。
“这么大人了还说谎不认帐,真不知羞。”
“不怕你妈打你屁股吗?”
此话一出,惹得周围眾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姚宝琴眼神躲闪,低垂著头,攥著扫帚的力道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郑晓敏举著手里的裙子对她厉色道。
“你要是不肯承认也没关係,咱们把保卫科的同志找来,一查就知道了。”
一听又要找保卫科,姚宝琴嚇得急忙开了口。
“別……別找保卫科。”
“我承认还不行吗?”
“这条裙子確实是我的,但我从来没穿过。”
见她承认了,郑晓敏继续追问道。
“那这裙子哪里来的?”
“我……我忘了,好像是以前別人送的。”
姚宝琴支支吾吾地说道。
她可不敢承认是自己偷著做的,不然这“资產阶级作风”的帽子就扣定了。
郑晓敏何等精明,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有鬼。
“谁送的?什么时候送的?你倒是说清楚啊。”
姚宝琴被问得额角青筋直跳,眼泪在眼眶里打著转。
就在这时,余光突然瞥见人群里气定神閒的唐婧姝。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突然拔高声音喊道。
“是唐婧姝!这裙子是她送我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站在后面的唐婧姝,连郑晓敏都皱起眉看向她。
姚宝琴见状越发得意,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
“当年她家里没出事的时候,我跟在她身边伺候。”
“后来上面清查的时候,她捨不得这条裙子,就塞给了我,让我替她保管,说总有一天还能穿。”
“我这人老实,就把裙子藏了起来,谁知道被这群孩子偷去胡闹。”
她刻意加重了“总有一天还能穿”这句话,就是为了暗指唐婧姝资本家的心不改。
周围有人顿时窃窃私语,看向唐婧姝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唐婧姝却没恼,反而往前站了一步,目光落在那条米白色裙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姚宝琴,说话要讲证据。”
“我家当年的所有衣物,包括几件旗袍裙子,在清產核资时都已经登记上交,街道和ge委会都有存档,有证可查的?”
姚宝琴的脸色一白,却依旧嘴硬。
“是你后来偷偷塞给我的!怕被人发现,让我藏好了別拿出来!”
“所以別人都不知道。”
“哦?”
唐婧姝挑眉,往前走了两步,指著裙子的肩线和腰围,声音清晰洪亮。
“大家请看这裙子的尺寸。我身高一米六八,肩宽三十八,腰围六十五,而姚宝琴比我矮半个头,肩窄腰平,这裙子穿在她身上尚且紧绷,当年怎么会合身地穿在我身上?”
说著她又补充道。
“更別说这裙子的领口绣线虽然看著是苏绣技法,却经不起细研究。”
“这明显是仿苏绣,而且这位工人师傅的技法並不成熟。”
“就凭这针法,绣工,我是断不会要的。”
“另外,这布料也太糙了,沪城几家老字號的绸缎庄,根本不会售卖这种劣质布料,怕砸了自家的招牌。”
这一番褒贬,比直接戳穿姚宝琴的谎言都让她难受。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附和。
“听说唐家以前在沪城可是大资本家,人家吃过见过的主,確实不会为了一件衣服冒风险。”
“这衣服不会是姚宝琴自己偷著做的吧?”
“她想干什么,想当资本家的小姐还是军阀的姨太太?”
闻言,姚宝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都开始发抖。
她没想到唐婧姝的嘴巴这么厉害,不仅点出了尺寸问题,还把自己当宝贝似的衣服批评的如街边的垃圾。
而此时,周围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明晃晃的议论,看向她的眼神满是鄙夷。
“你……你胡说!”
姚宝琴还想辩解,却被郑晓敏冷冷打断。
“姚宝琴,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私藏资產阶级服饰,还试图诬告他人,你可知错?”
就在这时,周鸣轩不知从哪里赶来。
刚到就听到郑晓敏的话,再看到那条裙子和姚宝琴的模样,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快步走上前,对著姚宝琴沉声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六神无主的姚宝琴见周鸣轩来了,立即扑过去就想哭诉,却被周鸣轩一把推开。
周鸣轩看著郑晓敏以及她手里的裙子,心里顿时猜出了个大概,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郑主任,这……这是个误会,我一定好好管教她!”
“误会?”
郑晓敏脸色严肃。
“周副营长,这可不是小事。”
“私藏违禁服饰,还屡次诬告军属,破坏大院团结,按照规定,必须严肃处理!”
周围的家属们也炸开了锅,纷纷指责姚宝琴不地道。
“难怪总找唐婧姝麻烦,原来是自己想当资本家小姐,这是羡慕嫉妒恨呀!”
“自己干了齷齪事,还倒打一耙,真是太过分了!”
姚宝琴被眾人的指责声淹没,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周鸣轩站在原地,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目光,比上次在训练场被士兵打量时更觉难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心里对姚宝琴的最后一丝容忍也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