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且慢。”
顾铭缓缓站起了身。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高举宣纸,只是平静地拿起桌上那幅墨跡已乾的作品。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这个年轻书生身上。
“这年轻人是谁?看上去有些面熟。”
“看衣著,似乎是白鷺院学的学子。”
“初生牛犊不怕虎,在杜公子和孙老大人面前,恐怕还需要时间沉淀吧。”
“他是我隔壁甲二班的顾铭,县试和府试均是案首,已经是连中两元了。”
“看看这位小两元能否做出一首佳作吧。”
虽然小两元的名头不小,但杜腾是有秀才功名的,孙老大人更是举人出身。
更何况,才学是需要时间磨礪的。
顾铭对这些议论声恍若未闻,他甚至没有走上前去。
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直视著高台上的那张凤求凰。
他缓缓展开宣纸,那沉稳而清晰的吟诵声,便如清泉流响,迴荡在整个大厅。
“《凤求凰》。”
这三个字,便让全场为之一静。
竟敢直接以此为题!
不过是却有自信还是譁眾取宠就难说了。
杜腾和孙老大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以为然。
然而,下一刻,当顾铭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脸上的表情便彻底凝固了。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开篇两句,如平地惊雷,石破天惊。
那股热烈到极致的爱慕之情,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喧闹的大厅,剎那间落针可闻。
在这个讲究內敛含蓄的环境下,这样的诗给人的衝击力还是太大了。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將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顾铭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奇异的魔力。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將。”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当这最后两句念出,那种得不到便寧愿毁灭的决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震撼!
词的上半闕,至此结束。
可整个大厅,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首词里所蕴含的那种原始、炽热、毫无保留的生命力与情感衝击得心神摇曳,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才是配得上那张传奇古琴的绝唱!
秦明月低著头,双手死死攥著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阿音虽然依旧听不懂,但她能看懂在场所有人的表情。
那种震惊、那种不可思议、那种发自內心的敬畏与折服!
她的眼中,泪水与混杂著骄傲的光芒一同涌出。
公子,她的公子,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好……好一个《凤求凰》!”
终於,孙老大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讚嘆。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顾铭桌前,对著顾铭拱了拱手:
“敢问公子,可否让老夫一观墨宝?”
面对孙老大人,顾铭自然不敢托大,立刻將宣纸递了过去。
那边的杜腾也凑了过来,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幅字。
当两人看清那行云流水、风骨卓然的字跡,身体皆是猛地一震。
孙老大人抚了抚白须,眼里儘是讚嘆:
“这么年轻书法就隱隱有名家风范,这手字真可谓登堂入室了。”
而旁边的杜腾关注点则是放在了诗上。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頡頏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棲,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看完下闕的杜腾脸上血色尽失,口中喃喃自语。
“输了……输得心服口服……我那首诗,与此相比,简直就是涂鸦之作,不,连涂鸦都不如……”
他哪里还有半分“诗商人”的意气风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孙老大人则是將那宣纸捧在手中,如获至宝反覆品读。
时而摇头,时而讚嘆,最后,他將宣纸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嘆息著说道:
“诗书双绝,当为凤求凰之魂!老夫今日能亲眼得见,何其所幸!”
他转过身,对著高台上的二掌柜,朗声道。
“此琴,非这位公子莫属!若红月楼不將琴予他,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没错!孙老大人说得对!”
“这才是真正的凤求凰!我等之作,皆是萤火之光,如何能与皓月爭辉!”
“今日得闻此曲,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人群彻底沸腾了!
所有的讚美如潮水般向著顾铭涌来。
高台上的二掌柜早已被这惊天的变故震得目瞪口呆。
他看著那两个之前最有力竞爭者的反应,又看了看台下群情激奋的宾客,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他拿起铜锣,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敲了下去!
“鐺——!”
清越的锣声响彻全场,压下了所有的喧囂。
二掌柜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对著顾铭的方向,高高扬起了手。
“今夜文会,胜出者——”
他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顾铭身上,一字一顿地高声宣布:
“白鷺院学,顾铭顾公子!”
“这凤求凰,以及瑶琴仙子所有遗物,尽归顾公子所有!”
话音落下。
阿音再也忍不住,喜极而泣,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拿回来了……
娘的琴,终於要拿回来了!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望向身旁的那个身影。
顾铭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迎著全场瞩目的目光,神色淡然,对著周围的人礼貌地拱了拱手。
红月楼要的就是扬名,如今《凤求凰》一出,红月楼的名气必定大燥。
所以二掌柜立刻就凑了过来:
“顾公子,需不需要小人安排人將凤求凰以及其他遗物送到府上。”
顾铭摆了摆手:
“送到后巷的马车上就好。”
二掌柜笑著点头:
“也好,小人立刻去安排。”
隨著凤求凰被顾铭收入囊中,拍卖环节也彻底结束。
红月楼里丝竹声起,歌舞昇平。
文人雅士们推杯换盏,酒会正式开场。
很快便有人端著酒杯,朝顾铭这桌走来。
脸上堆著笑,显然是想结交这位写出《凤求凰》的少年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