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钧开始守株待兔的同时。
府城西区,一家临街的普通客栈二楼客房內。
窗户微开一道缝隙,恰好能远远望见府衙那威严的大门,以及来往的差役和不断向府衙赶来的大夫、医师。
两道身影隱於窗后的阴影之中,其中一人身著锦缎便服,面容俊朗却带著一股阴鷙之气;另一人,眼神锐利如鹰,手指下意识地轻叩著窗欞。
正是知晓消息后提前来到北河府潜伏等候的叶惊鸿、卓不凡两人!
两人此刻如同蛰伏的毒蛇,冷冷地注视著府衙方向的动静。
“哼,摆得好大的排场。”
叶惊鸿嘴角噙著一丝冰冷的讥讽:
“召集全城医者......还真把自己当救苦救难的仙师了,驱疫散不过下品散剂而已,对於这些凡人所中之蛊能有什么用?”
卓不凡目光闪烁,低声笑道:
“不过,那些患病凡人体內的蛊虫紧附心脉,厉害无比,除非宗门丹堂的长老对症下药,否则根本不是寻常手段能祛除的,这陈钧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这城里被蛊虫寄生的凡人数以千计,有能力饲养如此之多邪蛊的起码也是练气后期的邪修,很像是通缉榜上的血蛊道人。”
叶惊鸿眯起眼睛:
“就是不知道这个血蛊道人现在藏身於何处,何时才会现身了,卓师兄,你以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在获取陈钧的巡察任务信息之后,他们两人抢先一步离开宗门来到了这北河府,潜伏以待时机。
这个过程中,他们顺便也简单勘察了一下城內所谓疫病的情况,结果就发现这在整个北河府造成恐慌的並不是什么瘟疫,而是一种疑似修士饲养的诡异蛊虫。
这种蛊虫极难拔除,即便他们二人也无法在不损伤宿主性命的情况下做到,显然表明饲养蛊虫的修士绝不一般。
再加上东云国擅长蛊术的邪修实在不多,他们顿时便想起了血蛊道人这个近几年才崛起的邪修来。
卓不凡沉吟片刻:
“先等等看看情况再说。若那血蛊道人提前现身最好,若不迟迟现身,就按之前商议的计划行事。”
“好。”
叶惊鸿闻言,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
“真是让人迫不及待啊......”
......
片刻之后。
日头已经落下,夜幕笼罩四野。
北河府衙平日里肃穆威严的大堂,此刻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喧声鼎沸。
那是得到召集令的医者们从城区各处赶来,足有上百人之多。
他们衣著各异,有的綾罗绸缎,是坐镇各大药堂的名医圣手;有的布衣草鞋,是行走乡野的游方郎中;都被官差一併召集了过来,领取驱疫散。
陈钧从巡察堂领取的驱疫散有整整一大包,化在水中够成千上万凡人所用。
大堂內,赵文康亲自坐镇,按照名录逐一发放药散,府城的名医们排在前列,游方郎中和赤脚大夫们则大多排在后面,领取到驱疫散时一个二个都是激动不已。
陈钧並未现身於大堂,而是静坐在大堂屏风之后,故意没有隱藏气息,灵识如一张无形无质、却又无比细腻精密的大网,悄然笼罩了整个大堂,將每一个前来领取驱疫散的医者都纳入其感知之下。
在他的灵识感知中,这些人的气机交织,常人的气息驳杂微弱,如同浑浊的溪流;那些常年行医、沾染药气者,其气息则略显清正温和;而心怀鬼胎、或极度恐惧者,其气息则会呈现出紊乱、晦暗的波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钧的灵识如同最高明的猎手,耐心而冷静地筛查著每一个目標。大多数人的气息都在预料之中,並无异常。
然而,半个多时辰过去,领取驱疫散的队伍迅速缩短,当最后十余医者步入大堂时,他的心神却是骤然泛起波澜。
因为一瞬之间他便感知到,在队伍中段站著一位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游方老郎中。
此人身著洗得发白的灰色葛布长衫,身形佝僂,面容枯槁,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斧凿,背上是一个陈旧的药箱,手里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
其人微微低著头,混在一群同样落魄的游方郎中之中,毫不起眼,甚至气息都显得有几分凡俗老人特有的衰败浑浊。
这偽装几乎天衣无缝,无论是外貌、神態、举止,甚至是那衰败的气息,都完美契合一个常年奔波、生活清苦的老郎中形象。即便有修士以灵识粗略扫过,也极可能被其表象蒙蔽。
但陈钧经过《蚀日炼魂术》锻炼的灵识却远超同阶,瞬间便觉察出了不对!
在此人看似衰败浑浊的气息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隱晦、与周遭所有生机格格不入的邪异之感。同时其身上,似乎还有一团凝练、冰冷、充满了血腥意味的气息潜藏,其性质,与他之前在病人体內感知到的血魂蛊虫散发出的邪异气息,同源同宗,却强大了何止百倍!
根据青铜卦盘的卦象,血蛊道人故意引诱灵霄宗的弟子前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饲养所谓的蛊王。
此刻陈钧凭藉非凡灵识感应到的气息是什么,那便不言而喻!
“就是你了......”
明白此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血蛊道人,陈钧心中冷然,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並没有选择立刻动手。
打草惊蛇,並非要立刻打死,而是要让它按照自己预设的路线游入更佳的伏击位置。
此刻在府衙內动手人多眼杂不说,还极易波及无辜,也难保对方没有拼死反扑的极端手段。
就这样。
在陈钧的放任之下。
这最后一群医者们井然有序的领取了驱疫散,然后各自离开府衙;那偽装成老郎中的血蛊道人,也混在人群中低著头拄著木杖,步履蹣跚地隨著人流向府衙外走去。
隨著人流,他缓缓走出了北河府衙那威严的大门,佝僂著身子转身回望一眼,浑浊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讥誚与轻蔑。
“坐在屏风之后,应该便是灵霄宗的內门弟子了,不过如此啊......”
“炼气七层,连我的灵识探查都未曾感应到,看来也只是资源堆砌出来的废物,竟还想以驱疫散抑制蛊虫,真是天真,老夫的血蛊岂是那等不入流的散剂所能抑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