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琴岛第一军区医院。
    独立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呛人得很。
    刘凯半靠在床上，面色苍白，望著窗外。
    他的右臂被固定在一种复杂的医疗支架上，从肩膀到手腕都缠著厚厚的绷带，只露出几根苍白的手指头，一动不动，仿佛不属於他自己。
    一个护士刚刚帮他检查完生命体徵离开，临走前还安慰他，骨头已经完美接续，最重要的神经也都保住了，只要坚持康復训练，以后有很大机会恢復如初。
    可这些，都无法冲淡他內心的颓败。
    “吱呀——”
    病房的门被推开。
    刘凯不耐烦地转过头，以为又是护士，刚想发火，却看到了王磊和陈斌。
    “你们……怎么来了？”他愣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和平时一样玩世不恭的笑，但失败了。
    “来看看你。”王磊把手里提著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有些乾涩。
    陈斌推了推眼镜，也跟著说：“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出院？”刘凯自嘲地笑了笑，动了动完好的左手，瞥了一眼被包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右臂，“是啊，医生说骨头接回去了，能不能恢復到以前的样子，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现在跟废了有什么两样？”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王磊拉了张椅子坐下，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他看了一眼陈斌，陈斌会意，走过去把病房的门给反锁了，还拉上了窗帘。
    刘凯看著他们这副做贼般的举动，皱起了眉头：“你们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
    王磊没回答，而是將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举到他面前，屏幕上，那条被最高权限加密的幽蓝色指令，刺得刘凯眼睛生疼。
    【任务：加入觉醒者基建预备队，执行s级建造任务。】
    【任务目標：铸造乾坤鼎。】
    “s级任务……”刘凯喃喃自语，隨即自嘲地笑了，“怎么？来我这儿炫耀？恭喜啊，以后你们就是人上人了，我呢，就是个躺在床上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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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放屁了！”王磊低吼一声，他压抑了一夜的情绪差点爆发，“你以为我们是来炫耀的？你动动你那被妞掏空的脑子想想！为什么是我们？！”
    王磊一把抓住自己的作训服衣领，双眼布满血丝：“那么多觉醒者，那么多比我们强的，凭什么这个s级任务会砸在我们两个差点被淘汰的菜鸟头上？！”
    刘凯愣住了。
    他不是傻子，他只是不愿意去想。
    “因为……”陈斌推了推眼镜，声音都在发颤，“因为，有人在关照我们。那个救了我们所有人的人……”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刘凯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他当然知道陈斌说的是谁。
    那个挽救了整个华夏的神秘存在，神瞳！
    “神瞳？”刘凯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嚮往，“那可是活著的传奇，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你还认识他不成？”
    王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如果我说……神瞳，我们不仅认识，还跟他……当了三年室友呢？”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刘凯脸上的自嘲和嫉妒，慢慢地，一点点地消失，最后，化为了荒谬和可笑。
    “噗……哈哈哈哈！”
    他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右臂的伤势，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他毫不在意，笑声反而更加癲狂。
    “磊子，你是不是搬砖把脑子搬坏了？你说神瞳是咱们室友？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们宿舍就四个人，除了我们仨，就剩……就剩……周……”
    说到那个名字，刘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王磊没有笑，陈斌也没有。
    他们就这么定定地看著他。
    刘凯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不……不可能！”他猛地从床上坐直，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完全顾不上。
    “绝对不可能！周阳？就他？那个在宿舍里闷得像个葫芦，一天说不了三句话的书呆子？他是神瞳？王磊你疯了吧！”
    他的反应比陈斌昨晚激烈一百倍！
    “我没疯！”王磊低吼道，“出发来琴岛前，是谁警告我们这里有危险？！”
    “在沙滩上，我们被那只破螃蟹拖下水，青龙战部的人为什么来得那么巧？！”
    “还有！你看看这个！”
    王磊一把擼起袖子，將自己的个人终端懟到刘凯面前。
    上面，那条来自天枢院的s级任务指令，清晰无比！
    “看到了吗？！s级任务！铸造乾坤鼎！我和陈斌，都被选中了！为什么是我们？那么多比我们强的觉醒者，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这两个差点被淘汰的菜鸟？！”
    刘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珠子盯著王磊终端上的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斌在旁边补充道：“我已经分析过了，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从逻辑上讲，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神瞳……或者说周阳，他在暗中关照我们。”
    “够了！”
    刘凯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他用仅剩的左手，狠狠一拳砸在病床的铁栏杆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你们俩是不是嫌我还不够惨，非要编出这种鬼话来刺激我？！”
    他双眼通红，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我承认！周阳他肯定不是普通人！他肯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被国家某个秘密部门看上了！成了什么特工，或者研究员！”
    “但这跟神瞳有半毛钱关係？！”
    “神瞳是谁？那是站在整个华夏，不，是站在整个世界之巔的男人！他一句话能调动千军万马，一个念头能让s级巨兽低头！周阳他凭什么？！”
    “就凭他考试回回拿第一？还是凭他在宿舍里从来不打呼嚕？！”
    刘凯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不是不信，他是不敢信，也不愿意信！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失败，可以接受自己沦为废人。
    但他无法接受，那个曾经和自己在一个屋檐下，被自己若有若无看不起的普通室友，竟然一步登天，成了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神！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看著状若疯魔的刘凯，王磊和陈斌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除非周阳亲自站在这里，否则，刘凯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行了，你好好休息吧。”王磊站起身，拍了拍刘凯的肩膀，“就当我们什么都没说。”
    他和陈斌转身，走出了病房。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刘凯脸上的疯狂和愤怒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他缓缓抬起仅存的左手，颤抖著，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走廊里，王磊和陈斌一路无话。
    直到快走到宿舍楼下，陈斌才嘆了口气：“看来，他一时半会儿是接受不了了。”
    “隨他去吧。”王磊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咱们的任务要紧。”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肩膀上扛著少校军衔的军官，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军官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两人。
    “王磊，陈斌。”
    “到！”两人下意识地立正。
    军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马上收拾你们的个人物品，十分钟后，在楼下集合。”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前往崑崙的专机，已经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