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弦峰前，温郗確实问了虞既白这事。
    她总觉得这几个人之间都怪怪的，哪怕整个启明洲已经恢復了对顾月明的记忆，他们之间依旧怪怪的。
    温郗扒著门框，刻意压低了声音：“师父，你没什么想跟萧青嵐说的吗？”
    虞既白沉默了几瞬，光幕上才有字体出现。【我就算说了，他也未必想听。】
    温郗歪头：“你们之间是还有什么误会吗？不过，师父，萧青嵐想不想听是他的事，您要是想说，我总有办法让他听到。”
    虞既白想了想后仍旧只是嘆了口气，他朝温郗轻轻挥挥手，光幕上的字再次变化。
    【罢了，有些事总要我们自己说开才可以，我会寻一个机会去找他。】
    【至於你，小郗，小孩子要少操心。不然小小年纪愁白了头、花了眼可怎么办？】
    温郗撅了噘嘴：“我已经成年了，而且我的眼睛才不会花掉。”
    只会直接瞎掉。
    后半句温郗没敢说，怕虞既白心梗。“不过——好吧，你们大人的事情就自己处理吧。”
    言毕，温郗挥一挥衣袖，转身就走，没带走一片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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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回笼，温郗眨眨眼，语气乾净利落。
    “没有。”
    顾千远一愣。
    萧杙抬眉，低下头默默夹菜。
    仍然保持著盛汤动作的萧青嵐：￣へ￣
    嘁，没有就没有吧，他也没有很想听，虞既白就继续把自己封在那个破山头吧，他一点也不在意，一点也不。
    萧青嵐皱了皱眉，將盛好的汤放在了顾千远手边，什么也没说，好似根本没听到两人的对话。
    温郗也不管他，继续喝酒。
    一顿饭吃完，温郗和萧杙被萧青嵐打发走了。他们俩也不想顶著萧青嵐的眼刀子当电灯泡，走的一个比一个快。
    吃饱了没事干的温郗看著偌大的皇宫，一时生了想要溜达溜达的心思。
    站在奉天殿门口，温郗看著四通八达的路口，犹豫一瞬后回头看向了萧杙。
    见温郗回头，萧杙扬起一抹温柔但尷尬的笑。
    很显然，他能猜到温郗的意思。
    但更显然的是，他无能为力。
    温郗：……
    在心里稍稍琢磨了一下萧杙的路痴属性后，温郗便毫不犹豫地扭头走在了前面。
    行吧，她这个不咋熟的带路顶多多走几步，让萧杙带路的话……他俩有可能直接溜达到宫外的街道上。
    萧杙摸了摸鼻子，默默跟隨。
    天启的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除了直系皇室萧青嵐和萧杙俩人外，也没其他皇室住在天城。
    但要说小呢……
    温郗仰头看著金灿灿的匾额——
    【炼药堂】
    这是御医製药的地方？
    温郗左右环顾下，又看了看完全顶得上两座宫殿占地面积的大堂，陷入了沉默。
    药堂坐落在皇宫东南角，占地极广，三进三出的院落，前后纵深足有百丈。
    外墙用青金石色的琉璃砖砌成，墙顶覆著鎏金的瓦，其上铸有灵芝纹样。
    大门约莫是紫檀木製成的，高越三丈，排成九行九列的黄铜色门钉被铸成了葫芦形状，门板上镶嵌出百草图样，枝叶盘根错节。
    无比壮观的建筑，放到现代，怎么也得是个网红打卡地。
    温郗有点挪不动脚步了，於是侧首看向萧杙：“这可以进吗？”
    萧杙点点头：“可以的，这是御医炼药的地方，御医侍人皆可进入。”
    温郗：“咱俩进去看看唄？”
    闻言，萧杙上前几步，打断了准备向他们行礼的侍人，出示了腰间的身份令牌。
    侍人垂首，语气恭敬：“温家主，太子殿下，请——”
    隨著侍人的声音响起，炼药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袭来。
    跨进前院，温郗踩上了汉白玉製成的石板路，板上刻著太极八卦的浅浮雕，缝隙里填了金粉。
    趁著在傍晚的夕阳底下看去，好似石板旁淌著金水。
    院子正中摆著一只青铜大鼎，足有两人高，鼎身雕刻著增强药效的符文，鼎腹里燃著檀香。
    青烟裊裊升起，將整个前院都罩在一层薄薄的烟气中。
    此刻，温郗已经初步意识到了这个地方的华贵。
    但显然，她做的准备还不够。
    穿过前院，是二进的院子。
    院中种了三十六株银杏，株株皆有两人合抱那般粗，树下摆著石桌石凳。
    这院子比前院还要大，四周迴廊环绕，廊柱底端雕成了覆莲模样。迴廊的栏杆上掛著上百只铜铃，风过时响声清脆，远近皆可闻。
    院子的正中央是一方水池，池水清澈，水中养著红白二色的锦鲤，游动时鳞光闪闪。
    温郗稍稍停住了脚步。
    “怎么？”萧杙侧首问道。
    温郗：“这真的只是御医的地盘？”
    萧杙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小郗，国主亦炼丹。”
    言简意賅，不言而喻。
    “那就对了。”温郗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就说嘛，这地建的马上都要比奉天殿还精致了，咋可能只是给打工的牛马们准备的。
    温郗虽说上辈子没上过班，但看过的书不少，这点道理自然是明白的。
    萧青嵐再是个明君，也不可能给御医的工作场地建的比自己办公地还豪华。
    正对著那方水池的便是药堂的主楼。
    楼高五层，飞檐翘角，檐下悬匾。
    楼身以灵木搭建，樑柱上不施彩绘，只涂了一层清漆，露出木头的本色纹理，再配上细细密密的水波纹，像是木头淌河而过。
    主楼两侧各有一座旁楼，屋顶垒著层层叠叠的碧色琉璃瓦，远远看去像是两座青山。
    它们比主楼低了一层，以飞桥相连。
    桥面鏤空，铸著云纹。
    在微凉的夜风中，萧杙的声音落进了温郗耳中。
    萧杙：“天启国史有记，万年以前，圣德元启皇帝继位四年后因病伤身，双目失明，满宫御医聚集於此，试图寻求其法。”
    温郗也想起了那段记载，自然地接了话：“可据记载，一直到圣德元启皇帝双眼完全失明前，那些御医都未曾寻得有效医治之法。”
    “在他继位的第四年终是彻底看不见，帝王失明，以残身治国。”
    萧杙：“故，同日，天神为其赐下礼物。”
    温郗：“神赐之物，名曰至清瞳。”
    “可透其外观，窥探天命。”
    温执玉给她讲过至清瞳那为数不多的寥寥几句记载，温郗幼时也通读过启明洲的史书，自然知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