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东西后,温郗和温卿匯合一起回了温府。
温言端坐在主院,见温郗回来了也不废话,起身道:“走吧。”
温郗:“好。”
温言领著温郗在院子里来回穿梭,最终站在了一个法阵前。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了几句咒,两人脚下的阵盘瞬间涌现出光芒。
温郗被那光芒刺得下意识闭了眼,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亥字一脉温府外。
秋日的山林格外安静,遍地金黄的落叶在两人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府厚重的木门禁闭著,几缕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斜斜落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
微末的尘埃在傍晚的阳光中缓缓浮动。
望著眼前的牌匾,温郗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不是?
这次咋这么快?
大概猜到温郗的疑惑,温言解释道:“內部阵法。”
温郗:“哇,这么信任我?內部阵法都带我走了?等等,我竟然能走你们的內部阵法?”
温言:“嗯。”
温郗:“少主有特权是吧?”
温言抬手,府邸大门自动打开:“好了,进去吧。替我给温慈乐捎句话,温小棠的身体恢復的还不错,至多再有两个月就能出山。”
温郗:“好,你多保重,另外——”
“这个送你。”
温郗从空间手鐲里拿出一个木盒。
那盒子由紫檀木所制,约莫掌心大小,盒身被打磨得温润光滑,在光线泛著幽幽的光泽,盒盖上雕刻著鏤空的花鈿样式。
“这是什么?”温言有些好奇地接过那个小木盒。
木盒触手微凉,他隨手抵开那小小的铜扣,拨开盖子。
在看见里面的物件时,温言瞳孔一缩,愣在了原地。
木盒內铺著暗红色的绒布,在盒子的中央,是一枚银色长命锁。
它安静地躺在红绒布上,阳光洒落,反射出点点银光。
长命锁被雕刻的很精致,锁身刻著连绵的云纹与莲花,中央嵌了一颗红色宝石,边缘处还烫了一圈如意纹,下方垂著三枚极小的银铃鐺。
红宝石顏色极正,嵌在一片银色中,好似虚无中燃起的一片火。
林间猛地颳起一阵风,捲起几片枯叶擦过温言的衣角,面前的府邸中响起一声嘹亮的鸟鸣。
温言指尖猛地一颤,立刻合上盖子。
“啪嗒。”
木盖扣上,发出清晰的声响,盖过了风声,也盖过了他自己骤然紊乱的呼吸。
温言抬眸,一眼望进了温郗的眼底。
总是那般明媚的少女,此刻的眼中却藏了一抹忧虑。
“……”沉默了一瞬,温言扬眉,低声道,“为什么送我这个?我又不是小孩子。”
清风吹过,无人应答。
温言耳边只剩风声与远处小溪流过的潺潺水声。
温郗沉默了许久,久到温言妥协般地收起木盒,转身准备离去。
可少年在转身的瞬间,他再次听到了那琉璃般的嗓音缓缓响起。
如山涧流水,沁人心脾——
“温言,我希望你长命。”
“不是长命百岁。”
“我希望在整个启明洲,在所有修士里,在所有名人軼事的记录中,你都算的上是长命那一批。”
林间的光忽然变得刺眼起来,那些穿过枝叶的光柱里,无数尘埃疯狂飞舞,如同温言此刻混乱奔涌的思绪。
温郗顿了顿,似是祈愿般再度重复——
“温言,你要长命。”
话音落下,温郗垂眸,转身迈步走进了温府。
无措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堵得温言说不出话。
他该说什么?
道谢太轻,追问太多余。
他此刻,就像是捧著一团温暖的火,既贪恋那热度,又怕它熄灭。
听著眼前人脚步声渐渐远去,少年微微低头,指尖轻弹,府邸大门缓缓关闭。
“咚”
关门声响起,少年的头垂得更低,精致的眉眼藏在长发阴影下,叫人看不真切。
片刻后,一滴晶莹的水珠自少年下頜滑下,滴在杂草遍布的土地上。
水滴入土,即刻便消失不见。
风更大了,捲起更多的落叶,在温言面前无声地打著旋……
少年的声音有些发紧,透著藏不住的酸楚——
“小孩子家的东西,我才不要……”
————————
回到远赖城时,华灯初上。
汹涌的声浪与光影几乎要將温言吞没。
长街两侧店铺鳞次櫛比,门前灯笼映得青石板路泛著暖暖温光。
温言停下脚步,环视左右——
酒肆里划拳的喧嚷、小贩扯著嗓子的叫卖、孩童举著风车跑过的嬉笑、茶馆里说书人醒木的脆响,前方戏楼里咿咿呀呀的哼唱声……
糖炒栗子的甜香、刚出笼的肉包子蒸腾的热气、胭脂水粉的腻味……
他垂眸再次打开木盒,望著红布上那枚长命锁,它的银光在这片嘈杂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清晰,像心口一枚拔不出的针。
温言迈步向城主府走去,却在拐角遇到了一个卖首饰的摊子,银鐲玉簪在灯下闪著各色光泽。
他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觉得那些都没有他手中的长命锁亮。
他终於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喧囂被墙挡去了大半,只余嗡嗡的背景音。
檐下一盏孤灯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石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恰在此时,小巷口路过了一对母子,小男孩好奇地盯著温言瞧了许久,最终被自己母亲一把捞走。
小孩稚嫩的嗓音还是被夜风送进了温言耳中——
“阿娘,那哥哥好像哭了……”
“嘘,人都有伤心事,而且,眼泪也不止因伤心而流。”
“可小宝哭都是因为难过啊?”
“那是小宝还小,没什么心事,不过,阿娘还是希望我们家小宝永远都不要哭……”
母子俩的声音渐渐远去,温言攥著手里的木盒,眼泪突然开始大颗大颗地流下。
总是冷冰冰將一切都隔绝在外的少年,缓缓蹲下身,抱著自己,泣不成声。
“……我…”
“……不要……”
少年抹了把眼泪,眼底带著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倔强。
他不要她的长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