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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將计就计(一万一的大章)
    李万年赶到时,王青山正在营帐內对著地图发愁。
    当帐帘被掀开,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时,王青山整个人都愣住了,隨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侯爷!”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满是激动和几分愧疚。
    “您怎么亲自来了?末將无能,被一个耿武就给挡在了这里,还劳烦您从后方快马加鞭的……”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他脱下被风尘染得有些灰暗的披风,径直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火云坡”三个字上。
    “情况,我在路上已经听斥候说了个大概。”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帐內原本有些焦躁的气氛,瞬间安定了下来。
    “你再详细说说。”
    王青山不敢怠慢,立刻將攻破“一线天”的战斗过程,以及从俘虏口中得知的火油陷阱,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
    他特別强调了耿武此人的狡诈和狠辣,连亲兵挡箭的细节都没有放过。
    “末將本想继续追击,但一听火油之事,不敢拿大军的性命冒险,只能在此安营,等候您的命令。”
    李万年听完,手指在地图上的“火云坡”轻轻点了点。
    “你做得对,小心无大错。”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帐內的几名將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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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附近,哪里地势最高,可以没有遮挡地看到火云坡?”
    王青山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侯爷,这里距离火云坡足有三十里地,就算登上最高的山头,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根本看不清什么啊。”
    其他將领也是一脸疑惑,不明白侯爷为何有此一问。
    李万年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开口。
    “我目力非比寻常。”
    王青山虽然心里惊奇,但对李万年的话,他没有半分怀疑。
    “有!”
    他立刻在地图上指出一处位置。
    “营地东侧三里外,有一座孤峰,当地人叫它『望天石』,是这方圆几十里最高的去处,从那里看,一览无余。”
    “走,带我过去。”李万年拿起披风,转身就向帐外走去。
    一段时间之后,孤峰之顶。
    凛冽的山风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王青山站在李万年身后,努力地向远处眺望,可看到的,依旧只是一片连绵的山脉。
    那所谓的“火云坡”,在他眼里,和旁边的山头没有任何区別。
    李万年却一动不动地站著,双眼微眯,仿佛一头正在锁定猎物的雄鹰。
    【鹰眼】技能发动。
    剎那间,远方的景象,在他眼中被无限拉近,变得清晰无比。
    他看到了。
    那狭长的山谷,如同一道大地的伤疤,蜿蜒曲折。
    谷口处,有稀稀拉拉的营帐和几面燕王旗帜,看起来像是有兵马驻守。
    但李万年的目光,却穿透了这层偽装,看到了山谷两侧的山壁上,那些被巧妙偽装起来的痕跡。
    那是挖掘和搬运的痕跡。
    他甚至能看到,在一些灌木丛和岩石的掩护下,堆放著一桶桶黑漆漆的东西。
    火油!
    还有大量的乾草和引火物,被分置在山谷各处,形成了一个致命的连锁。
    一旦引燃,整个山谷,会在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焚尸炉。
    这个耿武,心思確实歹毒。
    “侯爷,您……您看到了什么?”王青山看李万年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万年收回目光,眼中的锐利渐渐隱去。
    “看到了一个,为我们准备好的焚尸炉。”
    他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走吧,回去。”
    回到中军大帐,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当李万年將他在山顶看到的一切,平静地敘述出来后,帐內所有的將领,心中惊奇与后怕混杂。
    惊奇的,自然是李万年这闻所未闻的目力。
    后怕的,自然是耿武的这一手操作。
    “这耿武,好歹毒的心思!”一名將领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侯爷,既然强攻不行,那我们绕路吧!”另一人提议道,“多走些时日,总比全军覆没要好!”
    “不行!”
    王青山立刻反驳。
    “绕路需要多走二十余日,等我们到了,京城那边的战局早就定了!”
    “那时候,咱们別说是分一杯羹了,连一口汤水都喝不到。”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往火坑里跳吧!”
    帐內,爭论不休,所有人都觉得这成了一个死局。
    李万年没有参与他们的爭论,他只是看著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绕路,確实会貽误战机。”
    他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火攻之计,看似无解,说到底,不过是仗著地势,被动防守罢了。”
    “只要我们不进去,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可我们不进去,也拿他没办法啊!”有將领苦著脸说道。
    就在这时。
    “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道矫健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慕容烈,拜见主公!”
    来人正是慕容嫣然的徒弟,负责隨军情报的锦衣卫小队长,慕容烈。
    他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份用油布包裹的捲轴,高高举起。
    “主公,这是锦衣卫传来的,火云坡內部详细军情图!”
    “详细军情图?”
    王青山第一个惊呼出声,他快步上前,从慕容烈手中接过那份捲轴,动作都带著几分急切。
    当他展开捲轴,看清上面的內容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帐內的其他將领也纷纷围了过来,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图上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嘆声。
    这哪里是一份地图!
    这简直就是耿武肚子里的一张蛔虫图!
    地图上,不仅用硃笔清晰地標註出了每一处火油的埋藏点,甚至连引火草料的具体堆放位置,都画得一清二楚。
    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耿武的兵力布置,也被揭示得明明白白。
    谷口的那些营帐,果然只是疑兵,人数不过百余。
    而他的主力,近两千人,全都埋伏在山谷两侧的高地上,只等大军进入,便立刻封锁谷口,然后纵火!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將领的声音都在发颤。
    “锦衣卫的人,是怎么进到里面,还把这些都探查得一清二楚的?”
    “太可怕了!有这样的情报,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仗是打不贏的?”
    眾人看嚮慕容烈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好奇,变成了现在的敬畏。
    他们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这个新成立的“锦衣卫”,到底有多么恐怖的能量!
    听著眾人对锦衣卫的惊嘆,慕容烈那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能得到这些军中悍將的认可,他心里舒坦极了。
    不过他很清楚,这份功劳,大半要归於自己的师父。
    若不是师父慕容嫣然高瞻远瞩,早在天下还未大乱之时,就在各个重要地方安插了“流影”的棋子。
    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拿到如此关键的情报。
    火云坡,或者说一线天,便是这样一个重要的地点,只不过耿武兵败,那人也撤退到了火云坡。
    而火云坡內,其实只有一个锦衣卫的人。
    但就是这一个人,发挥出的价值,却胜过了几十个最精锐的斥候!
    “主公。”
    慕容烈压下心中的得意,神色一肃,继续匯报导。
    “我们在火云坡的弟兄,还发现了一件怪事。”
    李万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他。
    “说。”
    “耿武正在大量收集牛。”慕容烈说道,“他派人到周围的村落,用半强迫的手段,將所有百姓家中的耕牛都给徵集了起来。”
    “甚至,他还派人向后方求援,也是要牛。”
    “根据我们锦衣卫弟兄的估算,如今聚集在火云坡后方的牛,已经有五百多头了。”
    “收集牛?”
    王青山眉头紧锁,一脸不解。
    “这节骨眼上,他要这么多牛干什么?”
    帐內的一个都尉猜测道:“莫不是耿武军中缺粮,他想杀牛吃肉,鼓舞士气?”
    “不可能!”
    另一人立刻反驳,
    “五百多头牛,他那两千人马得吃到什么时候去?而且吃的还是耕牛,这要是传出去,他就不怕后方的百姓造反吗?”
    “耕牛是百姓的命根子,他这么做,简直是自掘坟墓!”
    “可除了吃,还能干什么?总不能拉去耕田吧?”
    眾人议论纷纷,谁也想不明白耿武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青山也陷入了沉思。
    唯有李万年,在听到“五百多头牛”这个数字时,眼神微微一凝。
    一个被他埋在记忆深处的战术,悄然浮现在脑海。
    在获得红顏技能树这个外掛,职位到达百夫长后,他在工作和日常之余,也会抽时间阅读兵书。
    远超常人的精神力,让他拥有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此刻,在听到慕容烈的匯报后,三个字,清晰地从他的记忆中跳了出来。
    火牛阵!
    一种极为古老,也极为冷门的奇袭战术。
    之所以冷门,是因为想要成功施展,条件太过苛刻。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时机,必须是深夜,趁敌军熟睡,防备最鬆懈之时。
    地利,不能是上坡路,或者道路崎嶇等不方便火牛衝锋的路面。
    人和,则更为复杂。
    首先,牛的数量要足够多,至少要成百上千头,才能形成足够的衝击力。
    其次,要对牛进行偽装。
    比如在牛角上绑上利刃,在牛身上涂抹夸张的彩绘,在夜色和火光的映衬下,製造出“神兵天降”的假象,从心理上彻底击溃敌人。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火牛冲阵之后,必须有精锐的敢死队紧隨其后,扩大战果。
    否则,单靠牛群的衝撞踩踏,造成的伤害有限,一旦敌人回过神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火牛阵便会不攻自破。
    纵观史书,能成功运用此计者,寥寥无几。
    这个耿武……
    他是想用火牛阵,对我军进行夜袭。
    好以此战,为燕王打开后方局面。
    先用火油阵,將我军阻拦在此,让我军心生懈怠,以为只要不进山谷便万事大吉。
    然后,再趁著夜色,用火牛阵发起突袭,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好一个连环计!
    李万年心中冷笑。
    若是换了其他將领,面对这等闻所未闻的诡异战术,恐怕真的要吃个大亏。
    可惜,他面对的是我。
    “王青山。”李万年忽然开口。
    “末將在!”
    “立即组织人手,在我军营地前方,挖掘壕沟。”
    王青山愣住了,不解地问道:“侯爷,挖壕沟?这是为何?”
    “预防一手。”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
    “耿武收集这么多牛,不是为了吃肉,而是为了打仗。”
    “打仗?”王青山更糊涂了,“牛怎么打仗?”
    帐內眾將领也是一脸的茫然,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可从没听说过,牛还能上阵杀敌的。
    李万年看著他们那副困惑的表情,开口解释道。
    “你们可曾听说过,火牛阵?”
    “火牛阵?”
    所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陌生的神色。
    这个名词,对他们来说,就跟天书一样。
    主要也是这些人都是从底层上来的,本身底蕴就少,加上成军的时间也太短,自然就像是听天书。
    李万年没有卖关子,將火牛阵的原理,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从如何挑选牛只,如何在牛角绑上尖刀,如何在牛尾绑上浸满油脂的芦苇,再到如何利用夜色和火光製造恐慌,最后配合精锐部队发起衝锋……
    当李万年说完,整个大帐,落针可闻。
    所有將领,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李万年。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敬佩。
    “我的天……竟然还有这种打法?”
    “把牛点著了往前冲,亏他想得出来!”
    “这耿武的心思,也太毒了!要是咱们不知道,黑灯瞎火的,突然看到几百头髮了疯的火牛衝过来,非得被嚇破胆不可!”
    “侯爷,您……您是怎么知道这种战术的?”王青山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嘆服。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智谋了,这简直是神机妙算!
    仅仅通过对方收集牛这个反常的举动,就能推断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冷门战术。
    这份见识,这份洞察力,简直让他们这些人自愧不如,犹如云泥啊。
    李万年淡淡道:“多读些书,总没坏处。”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立刻开始下达具体的命令。
    “既然他想用火牛阵来对付我们,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一场。”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王青山,你听令。”
    “末將在!”
    “你立即带人,在我军营寨前方,挖掘三道壕沟。”
    “第一道,宽三丈,深两丈。”
    “第二道,与第一道相隔五丈,宽两丈,深一丈五。”
    “第三道,与第二道相隔十丈,宽一丈,深一丈。”
    “三道壕沟,沟內底部,全部给我插满削尖的木桩,木桩要足够坚固,足够密集!”
    “壕沟之后,再给我设置三排拒马,用最坚硬的圆木,上面绑上最锋利的尖刺!”
    李万年这一连串的命令,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道壕沟,三排拒马!
    而且壕沟的深度和宽度,都如此夸张,沟底还插满了尖木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防御工事了,这简直就是一个死亡陷阱!
    別说是无甲可穿的普通牛了,就算是穿上一层铁疙瘩的牛掉进去,也得被串成葫芦!
    “侯爷,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兴师动眾了?”一
    个將领小声地嘀咕道,
    “那火牛阵,真有这么厉害?”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耿武既然敢用这种险计,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我们绝不能有任何掉以轻心。”
    “更何况,我要的,不仅仅是防住他。”
    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要让他的火牛阵,变成他自己的催命符!”
    他顿了顿,继续下令。
    “慕容烈。”
    “属下在!”
    “你立即派人,將火牛阵的消息,以及我们应对的策略,传达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告诉他们,晚上看到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就是一群被点了尾巴的疯牛!”
    “让他们不要害怕,只要守在壕沟后面,那些牛,就伤不到他们一根汗毛!”
    “让他们把弓弩都给我准备好,到时候,就当是打猎了!”
    “是!”慕容烈领命,眼中也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侯爷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从心理上瓦解了火牛阵最大的威胁!
    “都听明白了吗?”李万年环视眾人。
    “明白了!”眾將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信心。
    之前的迷茫和焦虑,一扫而空。
    有侯爷在,天大的难题,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好,那就立刻去办!”李万年一挥手,“记住,所有行动,都要在暗中进行,不要惊动了火云坡的探子。”
    “我要让耿武以为,我们还被他的火油计困在这里,一筹莫展。”
    “是!”
    眾將领命,迅速退出了大帐。
    很快,整个营地,都在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中,悄然运转起来。
    数千名士兵,在夜色的掩护下,开始了疯狂的挖掘工作。
    泥土被一筐筐地运走,壕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形。
    而另一边,慕容烈也带著他的锦衣卫,穿梭在各个营帐之间,將侯爷的命令和火牛阵的知识,一遍遍地向士兵们普及。
    大帐內,只剩下李万年和王青山两人。
    王青山看著地图,脸上还是带著一丝忧虑。
    “侯爷,光是防守,恐怕还不够。”
    他抬起头,看著李万年。
    “耿武用火牛阵突袭,必然会倾巢而出,他的老巢火云坡,到那时候,岂不是就空了?”
    “我们能不能趁机……”
    “不。”李万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耿武不是蠢货,他既然敢倾巢而出,就必然在火云坡留有后手。”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想怎么偷袭他。”
    李万年走到帐口,掀开帘子,看著外面那轮皎洁的明月,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而是等。”
    “等鱼儿,自己上鉤。”
    “等?”王青山皱起了眉头,“侯爷,您的意思是……”
    “耿武比我们更急。”
    李万年转过身,目光深邃。
    “他弄来这么多牛,每天消耗的草料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而且,他拖得越久,燕王那边的情况就越危急。”
    “他耗不起。”
    “所以,他一定会选择在最短的时间內,对我们发起攻击。”
    李万年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营地和火云坡之间,轻轻划过。
    “而他发起攻击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反击的最好时机。”
    王青山看著李万年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侯爷,您是想……將计就计?”
    “没错。”李万年点头。
    “耿武的火牛阵,看似是他孤注一掷的杀手鐧,但同时,也为我们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以为,他的火牛能衝垮我们的军阵,为他后续的部队打开一条通路。”
    “但他绝对想不到,我们早已为他的牛群,准备好了一个巨大的坟场。”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当他的火牛阵,在我们坚固的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时,他后续跟进的部队,会陷入什么样的境地?”
    “前方的牛群受惊回冲,与他们撞在一起,阵型大乱。”
    “而侧翼,又暴露在我们早已埋伏好的弓弩手面前。”
    “到那个时候,他们会发现,自己才是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
    王青山听得心潮澎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耿武大军在自家营前人仰马翻、自相践踏的狼狈景象。
    “侯爷英明!”他由衷地讚嘆道。
    “这还只是第一步。”李万年的眼中,闪烁著更加锐利的光芒。
    “当耿武的突袭部队,被我们彻底打残之后,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王青山不假思索地回答:“败军之將,唯一的选择,就是退回火云坡,依託那里的火油工事,继续固守。”
    “不错。”李万年点头。
    “而这,就是我们真正的机会。”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从营地侧翼,画出了一条长长的弧线,直插火云坡的后方。
    “我要你,在今夜,就挑选出三千精锐,由你亲自率领,携带三日乾粮,悄悄地埋伏到这个位置。”
    王青山看著地图上那个位置,心臟猛地一跳。
    那是一片密林,距离火云坡的后路,只有不到五里地!
    “侯爷,您的意思是……”
    “我要你在耿武的败军,仓皇逃回火云坡的时候,从他的背后,给他致命一击!”
    “我要你,彻底断了他的退路!”
    “我要让火云坡,从他的堡垒,变成他的绝地!”
    李万年的声音,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正面,我会亲率大军,衔尾追杀,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前后夹击,瓮中捉鱉!”
    “耿武和他那两千人马,一个都別想跑掉!”
    王青山听得浑身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抱拳,单膝跪地。
    “末將,领命!”
    “请侯爷放心,末將定不辱使命,必將耿武的人头,提来见您!”
    “去吧。”李万年將他扶起,“记住,隱蔽是第一位的,在耿武的火牛阵发动之前,绝不能暴露你们的行踪。”
    “是!”
    王青山领命,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昂扬的战意。
    大帐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李万年看著地图,目光平静。
    耿武的连环计,確实精妙。
    但计谋这种东西,一旦被看穿,就失去了它最大的威力。
    现在,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他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等待耿武,自己走进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营地外,挖掘壕沟的工作,在夜色的掩护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营地內,士兵们在各自將官的组织下,擦拭著兵器,检查著弓弩。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压抑的兴奋。
    他们已经知道了即將到来的战斗。
    但他们没有害怕,只有期待。
    期待著,亲手將那些即將衝来的“火牛”,射成刺蝟。
    而在距离营地数十里外的密林中,王青山率领的三千精锐,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们像一群蛰伏的猎豹,静静地等待著出击的信號。
    ……
    与此同时。
    火云坡,耿武的中军大帐。
    气氛同样紧张。
    耿武一身甲冑,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来回踱步。
    “都准备好了吗?”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边的副將。
    “回將军,五百三十头牛,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副將恭敬地回答,“牛角绑上了尖刀,牛尾绑上了芦苇,彩绘也已经画好。”
    “负责点火和驱赶的弟兄,也都安排好了。”
    “很好。”耿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李万年的人,有什么动静?”
    “回將军,他们依旧在营地里按兵不动。”
    副將说道,“我们的探子回报,他们的营地里,这几天连炊烟都少了许多,似乎军心有些浮动。”
    “哼,一群泥腿子,估计已经从那些软骨头嘴里得知了我的火油计,被我的火油计嚇破了胆罢了。”耿武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们一定以为,只要他们不进山谷,我就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火云坡!”
    他看了一眼帐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饱餐一顿,好好休息。”
    “子时一到,准时行动!”
    “今晚,我要让李万年知道,我耿武的厉害!”
    “我要用一场大胜,来洗刷『一线天』的耻辱!”
    副將的脸上,也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將军,刚刚后方又送来了一批牛,足有两百头,咱们的火牛,总数已经超过七百头了!”
    “好!太好了!”耿武闻言大喜。
    “七百头火牛,足以將他们那几千人的营地,冲得七零八落!”
    “传我命令,今晚子时,火牛阵,准时发动!”
    夜,深了。
    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天地间一片昏暗。
    李万年的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处篝火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几个负责守夜的士兵,靠在柵栏上,似乎已经睡著了。
    整个营地,都透著一股鬆懈和疲惫的气息。
    然而,在这片寂静的表象之下,是数千双在黑暗中,睁得雪亮的眼睛。
    三道巨大的壕沟之后,密密麻麻的弓弩手,早已將箭矢搭在了弦上,冰冷的箭头,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著致命的寒芒。
    李万年站在营地最高处的瞭望塔上,身边只站著慕容烈一人。
    他手持霸王弓,目光平静地注视著火云坡的方向。
    “主公,您说,耿武那老小子,今晚真的会来吗?”慕容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他会的。”
    李万年的声音,篤定而沉稳。
    “他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缓流淌。
    子时。
    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从地底奔腾而来。
    “来了!”慕容烈精神一振。
    李万年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鱼儿,上鉤了。”
    很快,一片移动的火光,出现在了眾人的视野之中。
    那片火光,由无数个独立的火点组成,它们匯聚在一起,像一条燃烧的河流,朝著营地的方向,汹涌而来。
    伴隨著的,是震耳欲聋的“哞哞”嘶吼,和地面剧烈的颤抖!
    “准备!”
    瞭望塔下,负责传令的將官,压低了声音,发出了命令。
    黑暗中,所有的弓弩手,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將弓弦,拉得更满了。
    火光越来越近。
    借著火光,他们终於看清了来袭的“敌人”。
    那是一头头双眼通红,口鼻喷著粗气的巨牛!
    它们的牛角上,绑著闪烁著寒光的利刃。
    它们的身上,画著狰狞可怖的鬼怪图案。
    它们的尾巴,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七百多头这样的“怪物”,匯聚在一起,在夜色中,朝著营地发起决死的衝锋!
    那场面,充满了原始而狂野的衝击力!
    足以让任何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都为之胆寒!
    然而。
    李万年营中的士兵,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有的,只是一种看好戏般的戏謔,和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哞——!”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火牛,终於衝到了营地前。
    它没有丝毫减速,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那看似脆弱的营寨柵栏,猛地撞了过去!
    然而,迎接它的,不是被撞得粉碎的木柵栏。
    而是一个,张著血盆大口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壕沟!
    “噗通!”
    那头重达千斤的巨牛,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一头栽了进去!
    “噗嗤!”
    壕沟底部那密密麻麻的尖锐木桩,瞬间就將它庞大的身躯,刺穿成了筛子!
    鲜血,喷涌而出。
    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著,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一百头……
    无数的火牛,如同下饺子一般,前赴后继地,掉进了那第一道死亡壕沟之中!
    惨烈的牛哞声,不绝於耳。
    很快,第一道壕沟,就被牛的尸体,给填满了大半。
    后面的牛群,踩著同伴的尸体,冲了过去。
    但等待它们的,是第二道,同样深不见底的壕沟。
    然后,是第三道。
    三道壕沟,像三张永远也无法填满的巨口,疯狂地吞噬著这些发了疯的生命。
    最终,只有寥寥数十头“幸运”的火牛,衝过了三道壕沟的封锁。
    但它们身上,也早已被壕沟边的木桩,划得遍体鳞伤。
    迎接它们的,是三排闪烁著寒光的,狰狞的拒马!
    “砰!砰!砰!”
    这些最后的倖存者,一头撞在了坚固的拒马上,被那锋利的尖刺,贯穿了身体。
    它们挣扎著,哀嚎著,最终,不甘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从始至终,李万年的大军,没有放一箭,没有动一卒。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耿武精心准备的,足以让任何军队都闻风丧胆的“火牛阵”,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宣告了破產。
    ……
    远处的高坡上。
    耿武和他麾下的两千精锐,正满怀期待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他们在等待。
    等待著敌军营地被衝垮,等待著那悽厉的惨叫和混乱的哭喊。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牛的惨叫,再无其他声音。
    “怎么回事?”
    耿武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身边的副將,也是一脸的茫然。
    “將军,这……这不对劲啊!”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耿武死死地盯著远方那片火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能看到,火牛群已经衝到了敌军的营地前。
    但他预想中的混乱,並没有发生。
    那些火牛,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一头接一头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怎么可能?!”
    耿武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
    他想不明白!
    这火牛阵除了几个心腹,根本无人知晓!
    李万年的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他头顶响起!
    那是一支箭!
    一支,燃烧著火焰的响箭!
    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了一道绚烂而致命的弧线!
    “不好!有埋伏!”
    耿武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然而,已经晚了。
    那支响箭,就是信號!
    “放箭!”
    一声冰冷的怒吼,从他们侧翼的黑暗中,猛然炸响!
    紧接著。
    “嗡——!”
    成百上千张弓弦,同时震动的声音,匯成了一股死亡的轰鸣!
    无数的箭矢,如同从地狱里颳起的黑色风暴,铺天盖地,朝著他们这支毫无防备的部队,倾泻而来!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耿武麾下那两千名正伸长了脖子,准备看好戏的士兵,瞬间就成了箭雨下最无助的靶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
    成片成片的士兵,捂著身上不断冒血的窟窿,难以置信地倒下。
    他们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死亡会从这个方向袭来。
    整个军阵,在第一波箭雨的打击下,就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稳住!都给我稳住!”
    耿武目眥欲裂,他拔出腰刀,疯狂地嘶吼著。
    “举盾!快举盾!”
    然而,他的嘶吼,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箭雨和士兵们惊恐的惨叫声中。
    他们是来偷袭的,为了追求速度,根本没有携带多少重型的盾牌。
    面对这来自侧翼的,毫无徵兆的饱和式打击,他们除了抱头鼠窜,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將军!我们中埋伏了!”
    副將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撤!快撤回火云坡!”
    耿武的心在滴血。
    这两千精锐,是他最后的家底!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损失了近半!
    他死死地咬著牙,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撤!”
    一个屈辱的字,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然而,就在他们调转方向,准备向火云坡狼狈逃窜的时候。
    另一侧的黑暗中,也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猛然响起!
    李万年亲率的战兵,如同出闸的猛虎,从黑暗中,咆哮而出!
    他们结成一个个森然的战阵,手中的长枪,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已成惊弓之鸟的耿武军,狠狠地撞了过去!
    如果说,之前的箭雨,是收割生命的镰刀。
    那么此刻,李万年大军的衝锋,就是碾碎一切的巨轮!
    “完了……”
    耿武看著从两个方向,同时包抄过来的敌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包围圈。
    左右都是敌人,后方,是那道根本无法逾越的死亡壕沟。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將军!我们怎么办啊!”
    残存的士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兵器,哭喊著,四散奔逃。
    但他们的逃窜,是徒劳的。
    李万年的大军,像两只巨大的铁钳,死死地,將他们夹在了中间。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屠杀。
    李万年骑在马上,手持霸王枪,冷冷地看著眼前这片混乱的战场。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混乱的人群中,迅速锁定了那个身穿將官甲冑,正被一群亲兵簇拥著,试图突围的身影。
    耿武!
    “现在,轮到我们了。”
    李万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耿武的方向,直衝而去!
    挡在他面前的耿武军士兵,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样貌,就被那杆霸道的长枪,轻易地洞穿了身体!
    李万年一人一骑,在混乱的战场上,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身后,李二牛和一眾亲卫,紧紧跟隨,他们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將本就混乱的敌军阵型,彻底撕裂!
    耿武也注意到了这支如入无人之境的骑兵。
    当他看到为首那人,那杆標誌性的霸王枪时,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万年!
    他竟然亲自出战了!
    “保护將军!”
    耿武身边的亲兵,也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他们怒吼著,主动迎了上去,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耿武爭取一线生机。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的勇敢,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李万年的霸王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每一次挥舞,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
    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入敌人的要害。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
    就是最简单的,刺,挑,扫,砸。
    但就是这最基础的动作,在他手中,却发挥出了毁天灭地般的威力!
    没有一个亲兵,能在他手下,走过一个回合!
    战场,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耿武看著那个如同神魔般,不断向自己逼近的身影,那颗久经沙场,早已坚如磐石的心,终於,开始颤抖了。
    他怕了。
    这是他征战半生,第一次,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
    “跑!”
    这个念头,疯狂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拨转马头,再也顾不上什么將军的尊严,拼命地,朝著火云坡的方向,抽打著坐下的战马。
    “想跑?”
    李万年冷哼一声。
    他左手持枪,右手从马鞍上,取下了那张霸王弓。
    弯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鬆手。
    “嗡——!”
    弓弦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震颤!
    一支狼牙箭,带著撕裂夜空的锐啸,如同一道追魂的电光,直奔耿武的后心!
    感受到身后那股致命的威胁,耿武亡魂皆冒!
    他想躲,想格挡。
    但那支箭,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他的反应极限!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狼牙箭,精准地,从他的后心穿入,前胸透出!
    巨大的力道,带著他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耿武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不断冒血的窟窿,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耿武。
    燕王麾下,以勇猛和智谋著称的宿將。
    竟然,就这么败了?
    败得,如此乾脆,如此彻底。
    他甚至,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没有伤到。
    不甘,和屈辱,涌上心头。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主將一死,残存的耿武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他们扔掉兵器,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
    一场精心策划的夜袭,最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演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李万年骑在马上,看著满地的尸体和俘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收起霸王弓,对著身后的慕容烈,下达了命令。
    “传令给王青山。”
    “火云坡,可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