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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西北大捷,郭永孝的心思
    第201章 西北大捷,郭永孝的心思
    两人探討了几句佛法之后,了元便继续进行法事了。
    迦陵在旁边看著,有些吃惊。
    她倒是没想到,曹倬对佛法也有如此深的了解。
    曹倬带著迦陵,在寺庙中转悠著。
    不一会儿,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徐娘子吧。”曹倬走上前。
    此人正是徐敬甫的女儿,徐娉婷。
    “是宣徽使,娉婷有礼了。”徐娉婷连忙施礼道。
    曹倬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
    徐娉婷给曹倬的最大的印象,就是乾净。
    说得再直白点,有点像是曹倬前世的那些大学生,被保护在象牙塔里的乾净。
    不过徐娉婷倒是共情能力挺强的,並没有说出什么“何不食肉糜”的话来。
    比如,她从来没对其余各地逃难来的流民有过什么鄙夷的行为。
    这就是个没有接触过黑暗,有著最朴素是非心的女孩。
    徐娉婷能养成这样的性格,除了她自己本性纯良之外,与徐敬甫的教育恐怕也脱不开干係。
    寻常高官的女儿,多是用来与门当户对的大族或者有潜力的学子联姻。
    或许是因为四十岁了才生下这么一个女儿,再加上糟糠之妻生下女儿之后就去世,徐敬甫对她很是宠爱,並没有政治联姻的想法。
    原本,徐敬甫打算撮合自己的学生楚昭和自己的女儿的。
    毕竟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有感情基础。
    结果没想到,楚昭投靠了庄仕洋,背刺了他。
    徐娉婷这姑娘也算是没白养,直接决定跟著父亲来到定州,从此算是和楚昭恩断义绝了。
    因为知道这些,曹倬对著女孩还是挺有好感的。
    曹倬从来不是个纠结的人,有好感就会出手。
    如果不出手,只能说明是被正事给耽搁了。
    “还要多谢宣徽使才是。”徐娉婷说道。
    曹倬一愣:“谢我?”
    徐娉婷说道:“若不是宣徽使看重爹爹,让爹爹有事情做,恐怕爹爹会就此消沉。”
    曹倬那天造访之后,徐敬甫的精神状態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徐娉婷问下人怎么回事,下人知道得也不多,只说是曹倬给了徐敬甫一项重任。
    自从被贬官之后,徐敬甫就日渐消沉,相貌上看著都老了许多。
    但曹倬的造访,让徐敬甫看到了希望。
    制度改革,这是要青史留名的事情。
    什么?摊丁入亩法会损害豪强地主的既得利益?
    与他何干?他又不是定州人,他甚至都不是豪族出身的。
    他名下的田產,是朝廷授予的职田,是官家的田。
    性质上,和地方乡绅的田不是一回事。
    因此,徐敬甫那天难得的喝了不少酒,借著酒劲一直念叨曹倬。
    徐娉婷自然也听到了,知道曹倬要重用她父亲。
    今日偶遇,她虽然没想过左右曹倬的想法,但是也想给曹倬留下个好印象。
    別到时候本来准备提拔父亲,却因为让曹倬觉得父亲教女无方,而前功尽弃。
    因此,在曹倬面前,徐娉婷儘量表现得温婉、文静。
    因为她知道,曹倬在河北西路兴修孔庙,大兴儒学。
    不过她这点心思在曹倬面前自然是不够看的,曹倬很容易就看出,这姑娘在压抑自己的本性。
    这种压抑和赵琅嬛不一样,赵琅嬛是真正的克己復礼。
    因为要做当家主母,所以必须要克制自己的脾气,才能管理好內宅。
    而徐娉婷,则是单纯在强行压抑。
    曹倬倒是不会去苛责她真性情,或者就把这女孩看作是有心计的那一类。
    一来她也不是为自己谋利,二来她也没有伤害別人。
    反而是为了自己的父亲,压制住了自己的本性。
    “我上次见娘子,不是这样。”曹倬看著徐娉婷笑道。
    “啊?”
    徐娉婷显得有些惊慌:“这——上次是娉婷失礼,还请宣徽使勿怪。”
    “徐娘子性情之人,岂能算是失礼。我只是想说,徐娘子在我面前不必拘谨,遵从本心就好。”曹倬笑著说道。
    终於,少女脸上紧绷的神情消散,露出天真的笑容:“娉婷多谢宣徽使。”
    熙寧二年,六月。
    西北大捷,王韶带兵大破吐蕃,復凉、甘、肃、瓜四州之地。
    西北之地算是彻底平定,横山羌人率二十五万部眾,宣布归附大周。
    横山內部,去西夏旗號,驱逐西夏官员,並向洪州都督府献上户籍图册。
    隨后,韩琦照旧命王韶派兵驻守四州,修筑堡寨,移民实边。
    隨后,將有功將士名单,上报汴京。
    汴京朝堂之上,有人欢喜有人忧。
    王安石、吕惠卿等新党,见到韩琦立下如此大功,自然是欢喜不起来的。
    一年之前,韩琦便上疏保过司马光,平日也没少抨击变法之事。
    只是韩琦坐镇秦凤、熙河两路,责任太重,要是隨便处置他,一时间西北的局势还真找不到一个人主持大局。
    最重要的是,郭永孝现在的注意力也跑到西北去了。
    变法到现在,国库积累了不少钱財。
    这一年半国库收上来的赋税,顶得上以往七八年的赋税。
    而禁军由郭永孝亲自整顿,兵权也被他牢牢抓在手里。
    且各地禁军轮番戍卫京师,也保证了禁军的战斗力。
    现在,钱、粮、兵都不缺了。
    郭永孝当即放缓了变法的脚步,著手准备西夏用兵。
    这下,文彦博等旧党,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陛下確实放缓了变法的脚步,算是给了各级官府和百姓一个喘气的机会。
    这段时间,也可以藉机整顿吏治,消化变法成果。
    这自然是好事,但是有一个小问题。
    陛下准备打仗了。
    先是调集五万禁军,增兵西北五路。
    然后,准备前往京兆府,阅兵。
    可以说,郭永孝这一下,让旧党和新党暂时停止了党爭。
    两派虽然没有握手言和,但也都心照不宣的停手,开始琢磨怎么劝郭永孝息兵。
    很显然,河北西路和熙河路的接连大胜,让郭永孝开始兴奋了。
    朝堂上百官劝諫,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散朝后,郭永孝召桓王郭永盛至紫宸殿。
    “五郎,自古军国大事,不过一二人能决断。今日朝堂,百官皆不愿兴兵討伐西贼,朕想听听你的意见。”郭永孝说道。
    郭永盛面露难色,犹豫良久,方才说道:“陛下,臣与百官以及宣徽使的意见相同。”
    西夏数年以来恪守臣礼,从无冒犯。若兴无名之师,於军心不利。
    何况西北五路,除秦凤路、熙河两路之外,其余三路吏治鬆弛,骤然发兵,恐有不虞。
    此前宣徽使也说过,此非伐夏之时。”
    “哼!此前韩琦未得大胜,西北开战未必能得全功。今日韩琦立如此大功,军心正盛,此时兴兵宣徽使也必然支持。”郭永孝冷哼一声。
    “陛下,还请陛下三思啊。”郭永盛苦口婆心道。
    到底是一母同胞,郭永盛看著自家四哥脑子发热,也不忍心视而不见。
    他看著现在的郭永孝,就想到一个人。
    苻坚。
    苻坚也是如此,被大一统的功劳冲昏了头脑,草率的对比纸面实力,就觉得自己能够拿捏东晋了。
    是,西夏內部因为没藏讹庞的高压统治,导致內部出现了分裂的情况。
    但大周內部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乐观,首先就是吏治问题。
    西北吏治鬆弛不是一天两天了,也就韩琦都督的秦凤路和熙河路要好些。
    再加上西夏境內大多都是沙漠,后勤压力极大。
    贸然兴兵,还是发动国战,就算胜了大周也不会好受。
    都说以史为鑑,按理说郭永孝不可能不读史书。
    但事实证明,在千秋功业面前,並不是谁都能以史为鑑的。
    尤其是郭永孝这两年动不动就生病,最重的两次甚至差点没挺过来。
    郭永盛也很清楚,自家四哥是想趁著他还活著,帮郭曦把事情做了。
    可问题在於,事情不是他想像的那么简单的。
    西夏现在看上去半死不活,深陷党爭。
    可只要大周的大军入境,西夏內部立刻就会被迫抱团,然后依靠数千里沙漠坚壁清野,把大周的军队耗死在沙漠里。
    就算不计代价把西夏灭了,但河西走廊立刻就会直面辽国的兵锋威胁。
    辽国內部虽然也不太平,但派少量部队协助西夏作战,还是没问题的。
    可以说现在的三个最大势力,周、辽、西夏,內部都不怎么安生,都各有各的问题。
    这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三方都不太適合对彼此用兵。
    谁能占得先机,实际上是看三方谁能够最先解决自己內部的问题,而不是强咬著牙用兵。
    “三思?西北大患不定,幽云之地尚未收復,你让朕三思?”郭永孝心中升起几分怒火。
    朝臣反对他也就罢了,连他的亲弟弟都反对。
    这让郭永孝的逆反心理上来了,你们越是要反对的,我越要做。
    好在自己並不是没有支持者,许多四品以下的官员,还有西北许多武將是非常支持打仗的。
    也好理解,战爭意味著升迁的机会嘛。
    至於时机到没到,钱粮够不够,要多少民夫,会不会打乱国內的政令,那不是他们该考虑的。
    他们只知道一点,当今天子有意提拔武將,並且想对西夏用兵。
    郭永盛被臭骂了一顿,离开皇宫,回到自己的桓王府中。
    他在书房来回踱步半天,坐立难安。
    “殿下,王妃来了。”
    郭永盛还未起身,便见到桓王妃带著他的嫡长子,也就是桓王世子郭昕进屋。
    “怎么了?”郭永盛问道。
    “见你回来便心不在焉的,想必又是朝堂之事吧。”桓王妃说道。
    郭永盛沉默了一会儿:“唉!”
    “怎么?四哥猜忌你了?”桓王妃眉头一皱。
    郭永盛苦笑一声:“猜忌我?我倒希望他只是猜忌猜忌我,而不是——算了,朝堂之事。”
    桓王妃挥了挥手,把世子交给侍女,然后让所有下人出去之后,才说道:“若是国事,何不求教於欧阳修、富弼?”
    “欧阳修、富弼皆与曹云汉私交甚厚,我若去请教,那陛下那里——”郭永盛有些犹豫0
    桓王妃也没有再多说,她能私下里提提建议已是极限,再多说恐有逾越之举。
    “罢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郭永盛一咬牙:“我这就去送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