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朱衣卫?好难听的名字
“什么?回真定了?”
数日后,耶律罗和耶律宗真的扯皮终於结束了,结果就得到了曹倬回真定的消息。
“正是,宣徽使有言,年关在即,南院大王若有兴趣,可去真定府赴宴。”盛长柏对著耶律罗喉淡淡笑道。
即使对方是辽国的南院大王,盛长柏也丝毫没有怯场,不卑不亢。
耶律罗反倒是有些急切,毕竟他才是战败方。
战爭从来都是政治的延续,一场战役的背后,牵扯的是无数的政治考量。
这次周辽之战,看似曹倬只拿下了一个易州。
但是在辽国內部,就会发酵成南院派丟城弃地的舆论,隨后便是北院派对南院展开政治清算。
如果南院派被清算,那么辽国就將彻底失去南下的机会,幽云十六州也会开始偏向大周。
而如果南院派反击,那辽国內部必然兴起党爭。
而曹倬之所以一直拖著,就是想让辽国的党爭发酵。
他其实对辽国能拿多少赔款,贡献多少东西並没有太在意。
辽国如果能就此陷入党爭,比让他们出一百万贯赔款还有用。
这几日,西北也有消息传来。
王韶带顾廷燁和狄青大破青唐吐蕃,彻底平定陇西。
朝廷下詔,置陇右都护府,归熙河路节制。
王韶被正式任命为熙河路经略安抚使。
顾廷燁为熙河路兵马都鈐辖,狄青任熙河路经略府机宜文字,兼陇右都督。
韩琦加授尚书右僕射,龙图阁直学士,秦凤路经略安抚使,都督秦风、煕河二路诸军事如故。
无论是对於大周还是对曹倬个人来说,这都是好消息。
真定府...
曹倬提前给乔圭和程戡下了严令,禁止让百姓出门迎接,真定府各地各司其职。
所以曹倬到达时,没有什么盛大的欢迎仪式。
主要原因是,曹倬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实在觉得聒噪。
另一方面,这是在自己的治所,搞这么大的阵仗,传出去也不好听。
而且曹倬到达真定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所以曹倬选择了连夜进城,顺便准备明天来个突击检查。
“主君回来了!”
来到进入经略府后院,茯苓和玥瑶连忙出来迎接。
“主君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等也好出门迎接。”玥瑶说道。
“不必如此劳师动眾。”曹倬笑著说道:“郡主呢?”
“郡主在房间读书。”
“读书?”
曹倬有些吃惊,赵徽柔居然也会主动读书。
“郡主到底是长大了些,也知道读书了。”茯苓笑著说道。
“大姐夫!”
这一声是明兰叫的,她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曹倬看了看明兰:“明兰长高了啊。”
明兰笑了笑,隨即说道:“大姐夫,我们前些日子抓住了一个契丹人的细作,被郡主关在院子里了。”
“契丹人的细作?”曹倬眉头一皱。
明兰说道:“没错,那细作还是个女子,武艺高强,要不是郡主出手,我们还真拿不下她呢。郡主说,要等著大姐夫回来处置。”
说话间,几人走到了房门口。
曹倬说道:“先关著吧,明日再说。”
“阿兄回来了。”此时,赵徽柔打开屋门,满脸惊喜,露出甜甜的笑容。
曹倬看了看她,调侃道:“怎么又开始叫阿兄了?”
赵徽柔上前,扑到曹倬怀里:“我还是希望在阿兄心里不一样。”
曹倬搂著赵徽柔,嗅著她头髮上淡淡地清香:“隨你好了。”
虽说数月不见之后,颇有些小別胜新婚的意思。
正所谓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但曹倬心里还是有根弦的,赵徽柔毕竟还小。
所以,曹倬还是让玥瑶在旁边伺候著。
战爭是会给人很大压力的,哪怕这场战爭是顺风局,是大胜仗。
几个月的领兵作战,给了曹倬极大的精神压力,所以他需要宣泄。
好在这里有三个对手,完全顶得住曹倬一人。
翌日清晨,曹倬早早便起床,来到经略府正厅,翻阅公文。
乔圭和乔平父子俩来到经略府,见到曹倬也都很是惊讶。
“宣徽使?您何时回来的?”乔平连忙问道。
曹倬笑道:“昨晚刚回。”
说著,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示意二人坐下。
两人坐下之后,脸上的笑容都抑制不住。
“宣徽使,此战可真是扬眉吐气啊。”程戡说道。
曹倬笑著合上公文:“是啊,真没想到,我大周將士如此勇猛。”
“还是有赖宣徽使统筹有方,若非如此,岂能击败辽军,还能拿下...不,是收回易州。”程戡说道。
乔圭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幽云之地,离我中原久矣,想要彻底平定恐怕还需要一番功夫。”
曹倬摆了摆手笑道:“非也非也!幽云之地离故国虽久,但百姓所望者,不过躲避杀戮而已。在辽便赞辽,在周边忠於周。只需以政令安抚,再免两年赋税,易州百姓必定归心。
“嗯!”程戡摸著鬍鬚,若有所思。
曹倬说道:“今日我还有事,要劳烦你们二位鼎力相助。”
“宣徽使吩咐便是。”程戡和乔圭连忙应声道。
曹倬说道:“年关之后,命各地州县按太宗时期的律法清查本地道观、庙宇,凡有不合律法者,一律查抄。所有出家之人,必须考校所在教派典籍理论,不合格者强制还俗,还要服劳役。
从此以后,河北西路严格执行太宗法令。凡出家之人,男子必须到十八岁,女子必须到十五岁。家中独子不得出家,父母不同意不得出家,父母其中一人臥病不得出家。
就算以上几点满足,可以出家者,也需要通读典籍至少三千字。”
程戡和乔圭闻言都是一愣,隨即便反应过来。
曹倬这是终於要搞大动作了,终於要对土地下手了。
只不过,第一步没有挑各地根基深厚的乡绅豪强。
而是选择了高宗时期就颇具规模,但是隨著高宗驾崩,逐渐失去了后盾的道士与和尚。
正所谓人无横財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蒲城查抄宝光寺和遂城查抄玄都观,让曹倬看到了这帮出家之人富成啥样。
说好的道教清贫呢?说好的佛门盛世敛財,道门乱世救人呢?
曹倬看到的是,佛门道门都在盛世敛財,甚至玄都观兼併的土地比宝光寺多出许多。
易州的佛道尚且如此,更別说大周了。
而现如今,郭永孝虽然对儒家学说不太感冒,但对佛教道教更是没有好感。
所以,佛门道门在大周,也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皇权。
如此,这两个宗教,就彻底沦为了肥羊。
你兼併土地、藏匿人口,完了还没人给你撑腰。
那不收拾你收拾谁?
曹倬下达的命令看著复杂,但所求者只有两个东西。
土地和人口。
何为华夏文明?
所谓的华夏文明,在曹倬看来,不是你能写多少诗,也不是你看了多少先贤典籍,也不是你的衣冠多么华美。
文明的体现,根基在於制度与道德。
制度上,就是秦制为核心的,法家的中央集权和编户齐民。
道德上,就是以周礼为核心,所弘扬的儒家的仁、义、礼、智、信。
吟诗作赋,衣冠华美,这些都是在此基础上所发展出来的衍生品。
一个无法做到中央集权和足够程度的编户齐民的政权,能不能被称之为汉化政权,都两说。
你连你的权力都集中不了,你连你治下的人口都理不顺,还谈什么文化、文明、思想、信仰?
做不到这些,哪怕你是个汉人王朝,那你也是蛮夷。
所以在官僚系统整顿完毕,自己的威望也因为这一战而提高之后,接下来就该对治下的人口和土地动手了。
河北西路和淮南不同,淮南因为还有海运、漕运、盐业等等各行各业,各方的利益牵扯太复杂,所以不好对人口和土地下太大的力气进行清查。
因为你无法保证你在查其中一个东西的时候,不衝击他其他的行业,殃及池鱼。
但河北西路不太一样,河北西路的经济结构较为单一,度田和清查人口的阻力会相对较小,就算遇到阻力,负面的影响也不会很大。
程戡和乔圭真正惊讶的地方,还是在曹倬的年龄。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居然能在如此有如日威望和实权的情侣下,还知道挑软柿子下手,而不是一开始就去动豪强,这就足够难得了。
政治,说到底不就是妥协的艺术嘛。
这个妥协,並不是向既得利益者妥协,而是向客观条件妥协。
你的想法再好,初衷再好,政令再好,客观上不具备实行的条件,强行推行只能是一地鸡毛。
以曹倬现在的实权和威望,真相清查河北西路豪强的土地,没有人能拦得住。
但是最后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完全是两回事了,而且一旦曹倬离开河北西路,他的政策必然会被推翻。
別的不说,曹倬如果要动豪强,最大的阻力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的宗族。
可问题是,曹家有几百个宗族子弟在自己军中,堂弟还在镇辽军中领兵。
“宣徽使,你刚回真定,还是休息几日,多陪陪郡主吧。”程戡笑著说道。
曹倬看著这两人,也点了点头:“也好,我本来也打算下午陪陪郡主的。正好,前些日子郡主抓了一个契丹细作,我也要好好审审。”
“契丹细作?”
“这是你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人心中一惊,面面相覷。
曹倬看著两人笑道:“城里进了细作,守军和差役没有任何发觉,竟让她跑到经略府了。二位可真是当了一个好家啊。”
“宣徽使,这是我的失职,请宣徽使责罚。”乔圭连忙起身,把责任揽自己身上。
“好了,我说这些不是要责罚谁,只是以后还望二位做事谨慎。”曹倬摆了摆手。
“是。”二人连忙应声。
他们不敢不应啊,现在的曹倬多了个持节都督河北西路诸军事。
非要说的话,是有权处置他们的。
在此之前,曹倬只有参奏之权。
按照惯例,五品以下的官员,曹倬都可以直接任免,无需上奏了。
而三品以下的官员,完全可以先斩后奏。
稍微敲打了一下有些懈怠的两人,曹倬便回到了內宅。
刚回来就立刻开卷,也不太利於团结。
尤其是现在自己手上的权势这么大,表现得太强势了,会让同僚害怕。
害怕,和敬畏完全是两个概念。
敬畏,可是让人为你所用,为你尽心尽力。
害怕,只会让他躲著你走,消极应对你的所有命令。
一句话,要让他们饿肚子的时候,心甘情愿的,第一眼看向的是自己,而不是锅。
想要达到这个效果,自然不是单靠强势能做到的。
回到內宅,赵徽柔才刚醒。
曹倬进屋,坐在床边,伸手抚摸著她的脸颊。
赵徽柔脸上带著几分满足的笑容,看样子这几个月把这小丫头给憋坏了,昨晚算是好好排解了一番。
“阿兄...”
“怎么了?”
“没什么。”
“下午跟我出城,有东西要送给你。”曹倬把赵徽柔搂进怀中,说道。
“什么东西?”赵徽柔一脸期待。
“先別问,下午你就知道了。”曹倬笑了笑说道。
赵徽柔看著曹倬的笑容,隨即点了点头:“嗯!”
隨即,又说道:“阿兄,要不要先审一审那新州的奸细?”
曹倬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说著,便吩咐鹰扬军的几个姑娘,將那女细作带到院中。
此时天上正下著雪,那女子被按著跪在院子里,手脚冻得通红。
曹倬和赵徽柔走出屋子,看著那女子。
“她便是新州的细作。”曹倬问道。
赵徽柔点头:“没错,这是她的腰牌。”
曹倬接过腰牌,端详一番:“朱衣卫?”
这名字,中二度爆表了好吧。
这算是啥?对锦衣卫的拙劣模仿?
可惜曹倬不知道,蔚州节度使杨行远的麾下,还有一个情报组织叫六道堂的o
要是知道了,那朱衣卫的確也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既然李隼有细作,那对新州和蔚州派细作也得提上日程了。
此前没有派细作,纯粹是因为没把这两人放在眼里。
现在看来,该派还得派。
用不用是一回事,必须得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