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熙寧和议,开始
熙寧元年,腊月初二,汴京。
郭永孝因病輟朝已有数日,朝政皆由赵匡义、顾偃开和张辅三位相公主持。
而在这之下,参知政事王安石稳步,继续推行新政。
现在朝堂上的党爭虽然没有失控,但是整天吵得不可开交,让郭永孝很是头疼。
本想著乾脆暂缓新政,等整顿了吏治再说。
但是王安石说,改革哪有一帆风顺的,如果遇到问题就退缩,那么以后再想改就难了。
郭永孝被说动了,便让新党继续推行。
现在唯一能让他心情好一点的,除了各地官府报上来的税收財报,就只有河北西路的战事了。
最近一次的战报,就是上个月曹倬包围易县的消息。
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多天,也不知道前线战况如何。
紫宸殿,郭永孝捏著鼻子喝完了汤药,连忙喝了一口旁边內侍端著的蜜水。
“陛下,太医说过,喝完药还得休养,不可再操劳。”曹丹姝在身边,轻声说道。
郭永孝摆了摆手:“休养...朝堂如此,如何休养?”
他輟朝,但不代表不理朝政了。
政务也会由中书门下,和王安石等人传递给他,大事上依旧是他在决断。
曹丹姝坐在郭永孝身边:“这方子虽是治病的,但终究还是需要陛下自己调理。云汉教陛下的拳法,陛下几日没练了?”
“这...政务繁忙,哪有时间练这等拳法?”郭永孝有些尷尬。
曹丹姝脸色一板:“陛下连福寧殿朝议都好几日不去了,再忙能没有一炷香的时间?修身养性,来日方长。”
“好了好了好了,你们姐弟俩是来要朕的命的吧。”郭永孝连连摆手:“弟弟在的时候天天念叨,弟弟出去了姐姐又来念叨。”
“別废话,动起来。越休息越虚弱。”曹丹姝说著,便一把抓起郭永孝的胳膊。
“嘶...腿腿腿,我腿有伤。”郭永孝连连叫唤,但还是被曹丹姝拖到御花园。
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被强迫著打了一套拳法,出了一身汗。
“你现在满意了?”郭永孝擦了擦身上的汗,一脸无奈。
曹丹姝吩咐宫女去烧水,隨即看著郭永孝说道:“以后陛下每日清晨,先到此处打一套拳,用过早膳之后再处理朝政。尤其是早膳,不可不食。”
郭永孝无奈地笑了笑,他不得不承认,打完一套拳之后,確实觉得身上轻鬆不少。
他没想到,曹倬教他的这套拳法看著慢吞吞地,打完一整套还挺耗体力的。
“陛下!陛下!”
此时,几名红衣內侍面色急切,手持战报匆匆来到御花园。
“干什么?宫禁之內,大喊大叫成何体统。”曹丹姝呵斥道。
“好了好了,不必生气。”
郭永孝摆了摆手劝道,隨即看向几名內侍:“何事啊?”
一名內侍直接跪在郭永孝面前,战报高高举过头顶:“陛下,河北西路军情驰报。”
身边守候的张茂则正准备上前拿驰报,就看到郭永孝直接一个健步躥了出去,腿也不瘤了,也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郭永孝打开战报,看著上面的內容:“好啊!太好了。易州拿下来了。”
不仅仅是把易州拿下来了,更重要的是辽国那边的统帅是南院大王耶律罗睺。
耶律罗在对付其他人,比如对付党项人、女真人和室韦人的时候,都是摧枯拉朽,让对方毫无反抗之力。
哪怕是在面对大周的时候,耶律罗也是压得河北两路喘不过气。
只不过因为其本人对大周的態度比较温和,所以才一直没有南侵。
这样的人物,在面对曹倬时,虽然一开始取得了优势兵临真定府。
但隨后数月时间,被曹倬直接反推回了易州。
不仅如此,耶律罗睺还被压在涿州,眼睁睁地看著曹倬围死易州。
当然,耶律罗瞩的战绩是次要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南院大王。
辽国的南院大王,被大周的宣徽南院使在正面战场上打败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政治意义比拿下易州还大。
曹丹姝听到郭永孝的话,也很是激动。
自家老弟真爭气。
抓著战报,来回渡步许久,腿上的旧伤此时仿佛没有感觉了似的。
如此大功,那都是朕坐镇后方,统筹有功啊。
史书上,怎么也得记一笔吧。
郭永孝虽然对自己那个荒唐老爹很没有好感,也谈不上什么父子之情。
但是郭宗训的有些见解,他还是认同的。
那就是,君不与臣爭功。
君主专制的时代,臣子的功劳就是君王的功劳。
曹倬大败耶律罗,这堪称名將的一份功劳,实际上有自己下令让河东路与河北东路牵制和筹备粮草的原因在。
虽然最终,筹备的粮草,河北西路没用上。
但是,怎么说自己也在这场战爭中留下了属於自己的记录。
自古以来,君王御驾亲征属於少数。
除了开国皇帝之外,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因此,臣子开疆拓土的功劳,怎么也能算上君王一份。
管仲治齐,史书上说的是君臣相得,而非管仲一人之功。
王猛治前秦,史书也是把苻坚和王猛定性为刘备诸葛亮一类。
如果易州是谈下来的,他远不至於如此激动。
可现在,易州是打下来的。
郭永孝开始激动了,既然是打下来的,那么就可以趁著兵锋正盛,一鼓作气拿下涿州、新州和蔚州。
正准备下令,此时一名內侍说道:“陛下,宣徽使还有一封奏章。”
“哦?”郭永孝一把夺过奏章,打开便看。
【征战数月,兵士疲敝,思归者眾。河北西路厢军亡者甚多,固守有余,进取不足。臣请派良將能吏驻守易州,修筑堡寨,怀柔新、蔚二州,徐图幽云。再遣使臣,与辽和谈,可获大利。不宜再开战端,致使生变。臣倬谨奏。】
这封奏章,无异於是一盆凉水,把郭永孝的热情给浇灭了。
如果是其他朝臣如此劝諫,他是断然不会听的。
但这封奏章是曹倬写的,他是前线主帅,前线的情况曹倬肯定清楚。
再说,这也关係到曹倬的功劳。
但凡能打,曹倬不可能不打。
所以,郭永孝不得不冷静下来考虑了。
“陛下?”曹丹姝见郭永孝脸上喜色消散,有些担心。
主要是担心自家老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给郭永孝气出个好歹来。
“额...没事,我在想...云汉立下如此大功,该如何赏赐。”郭永孝回过神来说道。
曹丹姝笑了笑:“多赐钱粮爵位即可,此战非他一人之功。该重赏的,是前线的將士。”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將士自然要赏,但云汉身为主帅,不能听你的就这么打发了。。”郭永孝露出笑容,说道。
“陛下!”
“好了,这件事情朕要深思。”郭永孝打断了曹丹姝的话,隨即又加重语气:“不得再諫。”
河北西路,易州。
情况有没有曹倬说得那么严重呢?
当然没有。
其实曹倬这个时候,想要一鼓作气兵陈涿州,甚至围著涿州打幽州,也不是做不到。
但是再打下去,成本就太高了。
而且这一战,让曹倬看到了辽国內部的党爭问题。
如果真的打到了幽州,很可能会迫使辽国內部团结一心,先把他这个外敌打掉再说。
到那个时候,就很难说是不是再来一次高梁河了。
拓地千里,如果代价是劳民伤財,到最后甚至开拓的疆土也註定要吐回去的话,那这个地还是不拓为妙。
名义上的千里伏首,不如实控一寸。
而且蔚州的杨行远和新州的李隼,现在已经是心向大周了,已经重新派出了使者。
道理很简单,他们手上的筹码不一样了。
在这之前,曹倬没有拿下易县,易州就不不能算彻底占领。
所以,这两人给出的条件是梧国国主和安国国主。
但是在曹倬拖著的这段时间,易县已经被打下来了。
易州,现在牢牢地被曹倬抓到了手里。
別看这是一个州,但是易州是可以通过来水北上直接攻打蔚州的。
接壤了,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手上的筹码,从雪中送炭,变成了锦上添花。
可以说,如果兵围易县的过程中战事不利,曹倬还真的会好好考虑杨、李二人的国主称號。
但是现在,曹倬看著郭永孝的信件,他觉得新王和蔚王要不要给,都有待商榷了。
韩信可以待价而沽,临阵要假齐王,是因为刘邦真的打不过项羽。
我特么大优势的时候你给我待价而沽,那等仗打完了,你们俩就只能是要饭的了。
曹倬现在直接把新州和蔚州的使者晾在一边了,他现在的主要精力就是恢復易州的生產。
同时,抽调民夫在易州的各处要道修筑堡寨。
现在,最重要的是在易州把根基抓牢,然后再考虑新州和蔚州的事情。
第一步,易州各县派遣大周的官员接手政务。
咱大周別的没有,就特么官多。
別看曹倬这半年杀这么狠,河北西路照样一大堆没有实权的閒职。
这些人要么是功名不够,要么是背景不够,要么是自身性格懒散。
但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清廉。
说白了,就是一群因为没有前途,又不愿意搜刮民脂民膏的混日子的官员。
曹倬二话没说,直接调他们到易州当官。
一群人,在前途无望的时候都不愿意贪污,而只是选择混日子,至少德行是有下限保障的。
至於能力,处理基本的政务是没问题的,功名再不够也是同进士出身。
再说了,一把手易州刺史和二把手易州通判,得是朝廷派遣,曹倬安排的只是各县的基层官员。
说白了就是要在朝廷的刺史和通判到达之前,把易州的官僚体系搭建起来,等人家来了就能用。
“宣徽使,辽国南院大王耶律罗领使团已至城外。”此时,有亲兵前来匯报。
曹倬放下手中军务,起身说道:“召集眾將,隨我出城相迎。”
说是相迎,其实就是去炫耀的。
易县城外,耶律罗看著缓缓打开的城门,心中很是五味杂陈。
他在来的路上,便看到各处要道都在开始修筑堡寨,很显然就是在防他们的o
这易州丟得容易,想拿回来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城门大开,只见曹倬面带笑容,从城內走出,笑著拱手道:“兄长已至城下,小弟未及远迎,还望兄长见谅。”
“败兵之將,不敢与宣徽使兄弟相称。”耶律罗睺翻身下马,拱手回礼道。
曹倬上前,一把抓住耶律罗的手笑道:“哈哈哈,兄长这是怪我不留情面了。
各为其主,圣意难违。只愿两国之爭,不要影响你我交情才是啊。”
耶律罗看著一脸笑容的曹倬,心中更是复杂。
眼前这个二十四岁的青年,实在是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稳健。
別说二十四岁,换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將,取得了如此大胜也很难忍住心情,不继续兴兵。
只要曹倬继续打涿州甚至幽州,耶律罗就能设计將他打败,隨后反败为胜。
但是偏偏曹倬拿下易州之后,在麾下將士都还有作战能力的情况下,选择了罢兵。
几乎是拿下易县的同时,就接见了自己的使者。
这让耶律罗睺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精心设计的口袋,人家不钻。
耶律罗身后,一名將领见曹倬没穿鎧甲便出城,伸手摸向了腰间的长刀。
赵赞见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对他摇了摇头。
开玩笑,临阵刺杀曹倬,且不说这种时期后患有多大,单说成功率都几乎为零,这位可是能带著伤兵在乱军之中杀几个来回的主,这种级別的刺杀能有用就有鬼了。
“宣徽使说笑了,罗此来,正为两国盟好。”耶律罗说道。
“既然如此,就请大王入城吧。”曹倬见耶律罗睺始终不愿以私交来沟通,便也换了称呼,不过脸上笑容未变。
毕竟他是胜方,有极大的谈判容错率,主动权在他手上抓著。
一行人来到官署,曹倬在这里摆下了宴席。
曹倬看了看耶律罗身后的赵赞。
见其身穿鎧甲,头戴铁胄,肩头还站著一只样貌英武的猛禽。
一时间,曹倬心生欢喜:“这是——”
“此乃海东青,辽东女真人进贡的猛禽,训之可辅助狩猎。宣徽使若是喜欢,还请笑纳。”赵赞笑著说道。
曹倬摆了摆手:“!赵將军说笑了,君子岂能夺人所爱?”
赵赞说道:“这本就是大王为宣徽使选的礼物,宣徽使不必客气。
“”
“哦?”
曹倬看了看耶律罗猴,见耶律罗睺依旧冷著脸,便笑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曹倬收下了海东青,也不知道是契丹人驯服的原因还是曹倬与它挺契合,这只海东青站在曹倬肩头没有丝毫烦躁,反而显得极其温顺。
羽毛和眼神颇显神俊,曹倬看著確实很难不喜欢。
要是再有一条猎犬,就真的可以是“左牵黄,右擎苍”了。
不过曹倬喜欢之余,有了些新的想法。
“女真人进贡的?女真人的地方,盛產这个海东青?”曹倬隨口问道。
“倒也不是盛產,此鸟在悬崖上筑巢,女真人要想获得幼鸟,需得爬下悬崖,九死一生。女真人一年也不过向我们进贡几只而已,极其稀有。”赵赞说道。
曹倬看著他们说道:“若能以此禽进贡,我倒是可以请陛下放宽一些条件。”
耶律罗一愣:“不知宣徽使要多少?”
曹倬看著他笑道:“每年二十只。”
“噗!”
赵赞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其他的契丹人也很是震惊。
二十只,还每年。
这哪是要贡品,这分明是要逼反女真人。
本来每年三四只,就让女真人有怨言了。
这要是每年二十只,女真人还不得炸开了锅了?
更不要说,还有其他东西。
“女真人也是我大辽子民,宣徽使还是说说正经的条件吧。”耶律罗哪能不知道曹倬就是想逼反女真人,立刻拒绝了这个条件。
“呵呵呵,不急不急!”
曹倬摆了摆手说道:“两国和谈,本该由朝廷决断,如今既然交给你我兄弟,便不必急躁。
今日乃是我宴请诸位契丹的弟兄,只为私交,不谈国事,不谈国事。”
“宣徽使,我等就是为国事而来的。”赵赞有些急切。
曹倬笑道:“那赵將军可知,欲速则不达?
大王和將军之所以在战场上败给我,不是因为不通兵法,也不是因为能力不足,只是因为太过急躁。”
一句话,噎得耶律罗睺等人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