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千年龙虎榜
转头升起扶桑日,一口吹散满天星。
清晨,曹倬起身穿衣。
华兰便强撑著要起身,服侍曹倬穿衣。
“你先歇息吧,这些事情让下人来就好。”曹倬將华兰按在床上。
隨后,便唤来门口的侍女。
没成想,来的竟是茯苓。
“你这是...”
“回主君,夫人知道今日新人必然无力起身,命奴婢来服侍。”茯苓嘴角带著几分笑意。
曹倬摇了摇头:”让桐儿和彩簪来吧。”
茯苓毕竟是赵琅嬛的通房丫头,他就是再喜欢华兰,华兰也是妾。
让正妻的丫头去照顾妾室,这说出去像什么样子?
茯苓愣了愣,隨即心里也放下心来。
看来主君虽然喜爱这丫头,但並没有因此乱来。
嫡庶之礼,还是能分清的。
既然主君分得清,那么这个恶人倒不需要夫人来做了。
曹家的后宅,和盛家是完全相反的。
盛家的家主盛紘滥宠妾室,纵容妾室侵占正妻权力。
而王若弗因此与盛离心,一个家搞得鸡飞狗跳的。
而曹倬这边刚好反过来,曹倬会给予赵琅嬛足够的尊重,也会维护她身为正妻的权利。
自己来当这个“恶人”,那么赵琅嬛在內宅,自然就能以宽仁、贤淑的形象示人了。
因此,在曹倬看来,今日早上给正妻敬茶之事是不能少的。
后堂,赵琅嬛姿態端庄坐在诸位。
“见过大娘子。”华兰强忍著隱隱作痛的身子,对赵琅嬛盈盈一礼,將手中茶盏递了过去。
赵琅嬛接过茶盏,轻轻浅尝一口。
然后放下茶盏,立刻起身扶起了华兰:“妹妹不必多礼,以后便是自家姐妹了。我看了妹妹八字,比我小两个月,以后我们便以姐妹相称吧。
华兰对赵琅嬛的热情有些惊诧,她回头看了看曹倬。
见曹倬点头,才轻声唤道:“姐姐!”
“!这才对,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赵琅嬛说道。
正妻吃了妾室的茶,才算是接受了妾室入府。
其实按照礼法来说,丈夫纳妾是必须要正妻同意的。
而一般来说,只要正妻不刻薄,也不会不同意丈夫纳妾。
正妻拥有著后宅的管理权,並无主动帮丈夫纳妾的义务。
只有一种情况,正妻不主动帮丈夫纳妾,会被人说成是妒妇。
那就是在成婚多年未生男丁的情况下,正妻就需要考虑著帮丈夫纳妾了。
若是刚刚成婚,或者正妻膝下子嗣兴旺,则並不需要主动帮曹倬纳妾。
像赵琅嬛这种,怀著身子帮曹倬纳妾的妻子,自然是属於打著灯笼都难找的。
“我看妹妹身子柔弱,夫君以后可要好生对待,不可像对待我那样对待妹妹。”赵琅嬛露出笑容,调侃道。
“咳咳!”曹倬尷尬地咳嗽了一声。
华兰顿时双颊緋红,不敢答话。
听姐姐的话,夫君昨夜还是收著力的?
那若是放开手脚,该是何等..
一想到这里,华兰脸上的红晕便久久不能退散。
“好了,府中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恪守基本的礼节便好。”曹倬上前安抚道。
“我少时不爱读书,不像夫君自小读书习武从未落下。”
赵琅嬛拉著华兰的手说道:“妹妹出自是书香门第,我来自將门之家。我看妹妹身子柔弱,不如日后妹妹教我读书,我教妹妹武艺骑射,可好?”
“这...如此多谢姐姐了。”华兰心中一喜。
倒不是喜欢习武,她只是怕和正妻搞不好关係,以后的日子过不安生。
但现在看来,曹家大娘子是个很宽和的人。
曹倬看著华兰那羞赧的样子,心中想的更多。
盛將嫡女嫁给自己为妾,必然为清流所耻笑。
也就是说,盛家和自己算是绑定在一起了。
而且这个绑定是单方面的,自己可以轻易决定盛甚至之后盛长柏等男丁的仕途,而盛家对自己却没什么限制。
除非盛紘以后不想升了,坐冷板凳坐到死。
道理很简单,曹倬从入仕到现在,虽然一堆言官看不惯他,但他真的没什么黑点。
就算有,也都是天祐帝知道的,並且不触及底线的黑点。
一句话,抓大放小。
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殿试將近,汴京城的举子也多了起来。
曹倬看著都头疼,大周的科举制確实是太粗糙了。
殿试是皇帝下詔,於几月几日举行。
按照惯例是省试之后的一年之內,但是这个一年之內就很值得玩味了。
下个月也是一年之內,十一个月也是一年之內。
別说一年,半年就足够这些应试的举子找好山头站好队了。
不过对於天祐帝来说,其实如此粗糙的科举制,属於刚刚够用。
再规范一些,也没有太大的收益。
毕竟,天祐帝的內朝在上面压著,下面的人再怎么拉帮结派找山头,这党爭也是爭不起来的。
你今天敢党爭?明天咱们陛下就敢判你个琼州流放。
没看司马光和王安石这么爭锋相对,最终的斗爭也仅仅是他们两个人在斗爭吗。
汴京无论是变法派还是保守派都不少,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真的站在两人身后拉帮结派。
而王安石和司马光每次议政的爭吵,也仅仅是停留在政策的制定上。
二月底,傍晚,东华门外。
参加殿试的三百余位新科贡士齐聚,等待著东华门唱名。
十年寒窗,终於走到这一步了。
但实际上,他们之中十年寒窗者,已经是他天赋异稟了。
更多的是二三十年寒窗。
唐朝的科举便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一说。
大周朝的进士科,难度一点不比唐朝的低。
“宣,新科贡士进殿。”
隨著內侍的一声呼喊,举子们纷纷走入殿中。
一眼望去,大殿之上除了考官之外,还有五六十人,身穿紫色或絳红色官服。
曹倬穿著他新发的紫色官服,站在大殿边看著进入殿中的举子。
终於,在角落中看到了王韶。
举子们也在看著殿上的大佬们,而在一眾中年人和老者中,曹倬这个二十一岁的小年轻极其显眼。
二十一岁,比他们这些贡士中的许多人年纪还小,但已经身穿紫袍站在殿上了。
曹倬在汴京很出名,他们也是知道的。
新任的宣徽南院使,未来的宰执人选之一。
不过曹倬的升迁路径,他们是羡慕不来的。
毕竟,他们之中虽然不乏有官宦世家出身的,但比起开国元勛还是差了些。
曹倬走向文官之路的第一个官职,便是五品的尚书虞部员外郎。
他的起点,比这些考生中许多人的终点还要高。
而现在,二十一岁的曹倬,已经被天祐帝预定为了未来枢密院宰辅候选人了。
但是,没有任何人不服。
毕竟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够靠著军事手段,以几万兵马打败西夏数十万大军。
而延州之战,看似只得了洪州一地,但实际上得洪州便得了横山。
而得了横山,收復定难军旧地的横山五州是迟早的事。
这是彻底改变两国格局的一战,虽然灭掉西夏依旧很难,但西夏也不再对大周造成威胁了。
曹倬获得如此待遇,没人会感到不服。
官位从高到低,穿紫袍者分別是:
中书令赵匡义、新任枢密使宋庠、参知政事晏殊、三司使宋祁、
宣徽南院使领平夏军都知兵马使曹倬、宣徽北院使赵元休。
再往下,便是以吏部尚书领权知开封府事范仲淹为首的六部九卿正副长官。
还有御史台的各级官员,諫院主官,翰林学士等等..
总而言之,都是当今站在权力顶峰的那一小撮人。
若是让王安石往大殿里一站,他估计要拿刀把大殿里一般的人给砍了。
冗,太冗了。
曹倬这个坐在第二排的二十一岁青年,实在是很难让人忽视。
几百位贡士在殿中站好后,编钟铜磬之声响起。
天祐帝缓缓走入殿中,坐在主位上。
在赵匡义的带头下,官员和贡士们一起下拜。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平身!”
天祐帝抬手虚扶,隨后便正式开始殿试。
殿试的题目是,民监赋。
所谓的殿试,其实就是命题作文。
四书五经的死知识,和策论这类政治见解,已经在乡试和省试中考完了。
殿试,就是要从你的赋中看出你的政治倾向,当然也看你的文采。
不过天祐帝的性格,肯定是以看政治倾向为主。
所谓民监赋,其实就是看考生对治国之道的见解。
天祐帝就像个监考老师一般,在殿中转悠著,看著考生们奋笔疾书。
三日后,东华门外。
三百余位贡士齐聚,尽皆肃然。
东华门外,无数宗亲贵戚,官宦家眷都跑来围观唱名。
垂拱殿,百官执笏板而垂手。
天祐帝位於御座之上,头戴冲天冠,身穿絳红色冕服。
“奉敕,揭甲第,贡士听宣!”晏殊在內侍呈上皇榜后,便大声喊道。
所有贡士,无一不感到紧张。
曹倬对这些贡士很感兴趣,因为他在三天前就看到了考生名单。
章衡、苏軾、苏辙、曾巩、程顥、程颐....
千年龙虎榜。
王韶在这一眾猛人之中,似乎就不是那么显眼了。
“进士一甲,第一名,建州章衡!”
“一甲第二名,曹州竇卞。”
“一甲第三名,循州罗愷。”
“二甲第一名,江州王韶!”
“二甲第二名...”
“二甲第六十三名,眉州苏軾。”
隨著时间推移,无数曾在歷史上留名的人物被喊出名字。
吕惠卿、苏辙、张载、曾布、章惇....
一个个被曹倬记忆深处的名字,在耳畔响起。
可惜,今年不是嘉祐二年,而是天祐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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