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首相萧钦言为首,其次为其他几位宰相,再往后依品级有序进殿。
曹倬为从五品,在大殿正中靠前的位置。
此时,天祐帝才身穿红色冕服,头戴冲天冠进入殿中,走到御座之前。
內侍省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临朝!!!”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
三呼万岁,还是那位一代女帝武则天搞出来的礼节,只能说挺会玩的。
大礼行毕,百官依照品级,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大周的朝会依然保留了唐朝和以前的坐而论道风气,群臣是可以坐著议事的。
若有事情要奏,可举起笏板,出列说话。
曹倬坐在自己位置上,微微低头,再次开始闭目养神。
朝会没什么自己的戏份,自己的品级还不够资格吸引火力。
这种事情,都是身为中书令的赵匡义或者身为参知政事的晏殊做的。
朝上,在晏殊的带头下,天祐帝顺理成章的宣布了范仲淹任差遣吏部尚书兼权知开封府事的决定,並命中书门下擬旨。
差遣吏部尚书的官职,原本是高宗时期重臣丁谓担任。
后天祐帝直接擢升丁谓为右丞相、领太尉,因为相权本分散在中书门下和枢密院中,右丞相和三公一样,实际上只是个荣誉头衔。
而权知开封府事这一职位原本是邱敬担任,但是邱敬被曹倬查了,天祐帝顺理成章將其贬为黄州团练使。
这两个位置如今空缺,天祐帝顺理成章的让范仲淹接任。
虽然没有担任宰相,但是两个极其重要的实权部门,却让范仲淹抓住了。
开封府的长官开封府尹,一般为虚职,按照惯例由储君担任。
因此,开封府实际的一把手,便是权知开封府事。
朝会儘是一些琐碎的政务,真正重要的时期,比如西夏,又比如皇储,没有人会不知趣的在朝会上说。
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定好了之后,需要宣布了,才会由皇帝信任的近臣出列宣布。
现在,这两件事都没有定论,自然不会有人说出来。
但没人说,不代表没人关心。
天祐帝继位虽然才五年,但却已经是三十岁了。
三十岁虽然正值壮年,但这个年纪生不出儿子,是足够让人担心的。
皇帝无嗣,自古都会让人心不定。
万一出现突发情况,又没有继承人,很难说不会重现五代乱世。
尤其是最近天祐帝似乎动了过继宗室的心思,这让不少朝臣的心思活络起来。
真要是能过继宗室,在礼法上就算是有了正统。
能够追隨正统,谁又愿意去站队两个比天祐帝年纪还大的藩王呢。
“陛下,臣有本奏。”一个声音把曹倬从昏昏欲睡中唤醒。
只见一个和邱敬长得有八分相似的身穿绿色官袍的中年人举起笏板,走到大殿之中,下拜道。
“哦?左司諫,有何事奏请?”天祐帝问道。
此人便是邱敬的亲弟弟邱政,时任左司諫,与韩琦同是正七品。
“陛下,国无嗣君,非长治久安之道。臣披肝沥胆,请陛下以社稷为重,宜早思之。”邱政大声说道。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天祐帝看著邱政,有些玩味道:“哦?如此,卿有何策?”
邱政说道:“遍揽诸王,唯邕王年长,且子嗣眾多。若择其一子,入主潜邸....”
“大胆,你身为左思諫不諫国事,竟打起储君的主意了。”天祐帝大怒,顿时拍案而起。
邱政连忙跪下,大声说道:“陛下,国无嗣君,乃取乱之道啊。残唐五代,立储混乱,礼法崩坏,歷歷在目。陛下若不早定计,你我君臣不日將处於刀兵之中啊。”
“放肆!”
天祐帝大怒,直接走下御座,指著邱政道:“你兄邱敬便是因此遭贬,我念你还算忠心未曾连坐,没想到你今日竟敢如此大胆。”
说著,他缓了缓,看向殿外:“把他拉到东市斩了。”
这下,殿上所有朝臣都不淡定了。
“陛下,邱敬言辞无状,但实为国家考虑,罪不至死啊。”晏殊连忙起身道。
“邱敬犯上,恳请陛下念其一片忠心,赦其死罪。”萧钦言也不淡定了,连忙起身劝道。
天祐帝一听到邕王就突然大怒的行为,出乎了几乎所有朝臣的意料。
但同时,也让许多明眼人看出了端倪。
兗王最近没什么动静,而此时身为邱敬之弟的邱政,突然出来让天祐帝立兗王子嗣为储君。
邱敬,曾是兗王的心腹。
天祐帝被几位相公那么一劝,气也消了大半。
但也没心情继续开朝会了,扔下百官从偏门离开了宣德殿。
不一会儿,便有宦官进来喊道:“诸公,陛下今日不临朝了,诸公请回。”
“唉!这叫什么事啊!”
“是啊,陛下今日是怎么了?”
“走吧走吧,这种事情,不是我等能掺和的。”
......
韩琦走到曹倬身边,朝曹倬使了个眼色。
两人离开宣德殿之后,便快步一路小跑到福寧殿。
李舜举正无比拘谨的站在殿外,微微低头。
“公辅,通稟一声。”曹倬喊道。
李舜举面露难色:“国舅、右司諫,二位还是先回去吧,陛下今日...他...”
“吞吞吐吐作甚,让开。”韩琦直接上前推开李舜举,便准备进入殿中。。
然而下一刻,便看到一个砚台向他砸来。
韩琦顿时亡魂大冒,连忙侧头躲避,这才没被砸中。
天祐帝身边,宦官宫女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喘。
曹倬捡起砚台,对韩琦使了个眼色,走入殿中。
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宦官和宫女,悄悄朝李舜举招了招手。
李舜举会意,进入殿中,將眾人遣散出去。
只留下了天祐帝、曹倬和韩琦三人。
“邱政今日的諫言,你们怎么看?”天祐帝此时脸上的怒气已经完全消散,淡淡开口道:“他是兗王的人吗?”
“邱政今日的諫言,似乎是让陛下对邕王不满,从而对兗王有利。从这一节看,他似乎是兗王的人。”韩琦缓缓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天祐帝问道。
韩琦说道:“做得太明显了,除非是…”
韩琦还没说完,曹倬就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衣袖。
天祐帝拿著一卷书,走到曹倬面前:“云汉,你怎么看?”
曹倬愣了愣,仿佛才刚回过神来:“臣以为,陛下不如迅速决定储君人选,然后贬斥邕王和兗王。反正只要二王就藩,邱政是谁的人,也就不重要了,二王党羽也如无根之萍耳。”
“滑头!”
天祐帝没好气道,手里的书直接上手就拍了拍曹倬的脑袋。
曹倬笑道:“陛下说哪里话,臣是老实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咳咳...”韩琦在旁边听著,差点没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