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食尸鬼抓了个疑似本地土著的人回来，余炎心生好奇。
    他起身前嘱咐了雅德莉安一句“南向主干道从这里到这里，再探查一遍”，便跟著报信的骷髏兵来到前台大厅。
    王维文怕极了，瓦楞纸壳製作的“粪衣”感同身受他的恐惧，跟著一起发抖，將新鲜的答辩抖落在大块的方格瓷砖上。
    余炎来时，王维文已经完成了答辩光环的展开——以他为中心，直径一米內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粪点。
    余炎愣在原地，不是，哥们，你这上门礼有点不合適吧？
    王维文一边抖一边惊恐地看向余炎，发现是人类后，他的抖动频率从3档降到了2.9档。
    大厅內的憎恶、食尸鬼、骷髏兵统一垂首，仿佛是在对那个穿宗教款式黑色大衣的男人致敬。
    这个发现给王维文提了一档，他现在能把屎星子抖到1.5米外了。
    可男人的长相……貌似有些面熟？
    “余……余炎？”王维文喃喃。
    男人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正面向他走来，在四米之外停步。
    越看越熟悉，王维文完全可以確定了，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余炎！
    他如释重负，激动地说：“是我啊！王维文！你大二的时候，我还带你去洗过脚，你不记得我了吗？”
    “洗脚王……咳咳，王哥？”余炎確实记得他。
    兰亭沐足的少东家，人送外號“洗脚王”的王大少。
    两人是大学同班同学，但因为圈层不同，交集很少。
    穷哥们儿怎么与富哥们儿玩到一块？除非当溜须拍马的小弟。
    “真的是你啊！”王维文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下意识想用袖子抹泪，又被涂满新鲜大粪的瓦楞纸板熏得反胃乾呕。
    “把这身……呃，衣服脱了吧。”余炎对附近的一只食尸鬼抬抬下巴，“就你了，帮我王哥更衣。还有你，”他食指点向食尸鬼旁边的骷髏兵，“把箱子拆了，给王哥拿瓶水和麵包。”
    王维文在食尸鬼的帮助下小心地脱掉粪衣，押他前来的食尸鬼识相地搬来一把直背木椅，骷髏兵则为他奉上水和麵包。
    王维文拘谨地接过，再小心翼翼坐了半个屁股到椅子上。
    他先是咕咚咕咚狂灌了大半瓶水下肚，再撕开法式小麵包的包装袋，狼吞虎咽，没吃几口就噎停下了。
    刚想找水，食尸鬼就递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等王维文吃完了手中的小麵包，面前又递来新的麵包。
    这时，王维文也不太怕这群面目狰狞的亡灵了。
    因为它们显然都是自己老同学的部下。
    而老同学的威望也很足，不存在指挥不动的情况，没看他一过来，所有亡灵都要低头恭迎吗？
    余炎搬了个椅子坐在对面，等王维文吃饱喝足，干完第二瓶水，满足地嘆了一声，他才开口问：“最近怎么样？”
    王维文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组织言语，过半晌，他说：“就你看到的唄。”
    “一场雨过后，天下大乱，所有淋雨的都成了丧尸……当时我和老吴，就是吴子豪、张启、林沐他们在顶星楼吃饭。”
    “看到外边下雨了，张启那孙子还挺高兴，念了句什么天街小雨的诗，念完他还开窗伸手去接。”
    王维文说到这时，有些恍惚，眼神像是在回忆，面部表情也隨著回忆波动，想到往昔美好时嘴角会提上一提，但更多的还是数之不尽的绝望悲伤痛苦。
    他没有被压垮，不是因为坚强，而是绝望痛苦大到一定程度会让人麻木。
    “都一个月了……”王维文声音没什么波澜，像是日常打招呼一样自然平淡，“离张启的死期。林沐也死了，这小子真有点胆量，张启咬他，他就反咬回去。”
    “他抱著张启从窗户上跳下去时，说让我照顾好他妈妈，不然他死不瞑目……”
    王维文忽然有些哽咽：“我没做到。”
    “我自己都活不下去，我自己都活不下去！我怎么照顾她妈妈？近视六百多度了还不戴眼镜，难怪最后选了个孬种！孬种！”
    余炎安静地听著，任由王维文发泄情绪。
    王维文骂完自己，內心几乎要把他压碎的沉重终於释放出了一部分。
    他用手背拭掉眼角的泪花，自嘲说：“让你看见孬种真是不好意思，我会马上走……对不起，我恐怕还是走不了。”
    “至少要等到大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丧尸没那么活跃，到时再披上我那件答辩超人鎧甲，有六成机会走回去。”
    “其实死了也好，不用在这个地狱受折磨了。”
    “半个月前我亲自解剖了一只丧尸，末日小说不都这么写的吗？大脑或心臟部位有脑核或心核，吃下去就能获得超能力。”
    “我就想著拼一把，搞个超能力，有超能力至少能看见活下去的希望；要是不小心感染丧尸病毒死了，那就是命。”
    “但切开才发现，只有病变发黑的脑组织。”
    “其实当时，別说是发光晶体了，哪怕是一颗黑色小石头被我翻到了，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吞下去。”
    “余哥，你这是不是运气比我好，”王维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在丧尸大脑里翻到了发光晶体，觉醒了亡灵召唤之类的超能力？”
    余炎：“很遗憾並不是，我的一身能力来自《永恆》，而你们早已死去，现存的不过是一段虚擬数据。”
    “真相固然很残酷，但我不想骗你，儘管我並不是这个世界的余炎，你也不是我认识的王维文。”
    一记惊人的直球。
    果然余炎、阿苏苏、雅德莉安，这仨能凑一块不是没缘由的。
    正如替身使者一般，直球大师也会相互吸引。
    以王维文展现出来的智能，余炎觉得自己的发言应该会被视作“末日疯子”，而不是“天吶！我们居然是数据，是npc”。
    换位思考，如果余炎是在这个世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他也不会信自己是一个npc。
    哪怕告诉他的人走路蹦蹦跳跳，巨剑、太刀、重锤甚至是rpg在他手中闪现又消失，儼然是一个真正的“游戏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