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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李牧
    被尿憋醒。
    人上了年纪才知道,有时候晨起的肿胀感也是一种炫耀。
    现在是1990年,盛夏。
    李牧穿著件老头汗衫当睡衣,实在憋不住了,才翻身下床。
    借著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找到放在墙角的尿盂。
    一泻千里,衝劲十足。
    呼,舒服了。
    清空库存,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人也清醒了几分,嘟噥道:
    “这居住条件也太艰苦了,而且床板太硬,硌的疼,得想想办法。”
    他住的这屋,四面墙是石土混合的,刷的白漆早已经脱落大半。
    在床挨著的那部分墙上贴著半截墙纸,防止土墙剥离的灰屑掉落到床上。
    屋里就一张床,床尾有个大箩筐,盖著布,是放衣服的;床边有个木桌,配个木椅。
    这些就是房间里的全部摆设了。
    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他坐到椅子上,將桌上的红绿色印刷日历本撕掉一页,露出新的日期。
    今天是1990年7月11日。
    从他第一次在这个房间醒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李牧上辈子活到五十多岁,是申城一所重本院校的人文学院教授,专攻近现代经济史。
    他记得那天去京城某大学看望大三暑假留校备考的孩子,从宿舍出来后想去教育超市给孩子买点橘子,走著走著竟被校道上的一棵树砸中脑袋,隨后眼前一黑。
    醒来后,他的意识就穿越至平行时空的1990年,到了另一个李牧身上。
    前世的他虽算不上多成功,但能做到正职教授,能力和学识自然不差,满打满算也自己打拼到了千万资產。
    要是算上家中余荫,也有一个小目標的身家。
    现在则是全部归零,寒窑起步。
    往乐观点想,老天爷起码给他换了副18岁的皮囊啊!
    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但用上亿身家换回鸡儿发紫,绝大多数老男人都会心动。
    李牧这把属於被动交易,但肯定值啊!
    太值了!
    这是1990年,是个激盪的时代,大有可为,他有信心。
    而且老天爷给他安排的这幅新皮囊,硬体很不错!
    最令人称奇的是,原身不仅和他同名同姓,眉眼和前世的他也有三四分相像。
    当然前世的他是普配版,现在则是高配版硬体,且自带豪华版软体!
    “阿弟,快起来吃早饭了。”
    李光州喊了一嘴,以为李牧还在睡,走进房间准备叫醒孙子。
    李牧两世记忆融合后,对眼前这个疼爱自己的老人倍感亲切,喊了声:“阿公。”
    李光州看到孙子一清早就坐在椅子上出神,以为他是因为高考没考好而自责。
    “阿弟,要是能考上大学是好事,考不上也没关係。咱们家以前也没出过大学生,种地赶海,照样能有口饭吃。”
    李牧听著李光州的宽慰话语,点点头。
    起床刷牙洗脸后,他坐到了堂屋的早餐桌上。
    舅舅李大勇正风捲残云地吃著,看到李牧进了堂屋,刚好筷子巴拉完最后一口粥菜下肚。
    “舅舅,舅妈。”
    “起来了?今天早上的巴浪鱼新鲜,配粥一绝。”
    舅舅李大勇刚说完,舅妈潘芸就从锅里捞了一条巴掌大的海鱼,放碟子里递到李牧碗前。
    鱼是半煎煮的,先用点油煎了一面,加了酱油、水和薑丝一起煮熟,这是东南海边这里的常见做法。
    舅妈潘芸是持家的好手。
    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今天李牧要去学校估分,李大勇要出海打渔一整天,所以潘芸早饭也煮了地瓜粥,炒了盘叶菜,油炼了点红皮花生米撒了盐粉,再加上半煎煮的小海鱼,从早饭来说,很丰盛了。
    “阿芸,我跟威仔他们一起驾船出海捞鱼了,中饭不用煮我的份,晚上要是回来晚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舅舅李勇交代了几句,拿上渔具出门了。
    李牧吃完早饭,借了辆自行车,骑去县里。
    *****
    铜岛一中,高三文科班。
    今天是高考结束后第二天,学校组织同学们自愿进行高考估分。
    高考已经结束了,教室內氛围欢快,同学们有说有笑。
    “王老师来了!”
    一名矮胖的中年男子进了教室,走上讲台。
    学生们不再说笑玩闹,回到各自座位,纷纷望向班主任老王。
    老王外表看上去有些黢黑,早已谢了顶,但这並不影响他在学生中的威严。
    “各位同学,今天带大家进行高考估分。”
    “首先是选择题,我会对照著试卷题目顺序,在黑板上板书正確选项。”
    李牧跟隨著班主任老王的节奏,核对高考试题答案,不断累加著自己的得分。
    突然。
    “呜呜呜...”
    班內一名女生趴在桌上,崩溃大哭。
    班主任老王赶紧走过去查看情况,关心道:“一些题目没有得分是正常的,今年高考题目比去年难度有提升,最后还是看排名的,估分只是参考。”
    那名女生见班主任过来安慰她,抬起头哽咽道:
    “老师,我答题卡涂错了!数学答题卡,起码一半题目的答案涂错位了,今年考不上大学了!”
    班主任老王听到此话,心里咯噔一下。
    1990年高考,是全国首次在高考中全面推行標准化考试,首次启动2b铅笔涂卡。
    由於是新鲜事物,班主任在考前多次组织学生適应、练习涂卡,多次叮嘱在考试时要记得將试题答案涂抹到答题卡上,並且最后得预留10-15分钟检查。
    但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崩溃的这名女生平时成绩还可以,有望衝刺省內一本,但现在都泡汤了。
    本来大家在对高考答案时已经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跳加快,而在这种紧张的时刻,有人崩溃,惊慌的情绪瞬间就传染了。
    “天啊!我的答题卡该不会也出问题吧?我我记不得了。”
    “我最后检查答题卡也发现一道题,明明选的是b,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涂成d...”
    “真的手一抖就可能涂错,要是序號没涂对,后面全完了...”
    李牧听著班內同学的议论,相较於其他人生怕涂错涂坏,他倒是非常轻鬆。
    涂答题卡这玩意,他前世接触很多,完全不陌生。
    而且他现在还能清晰回忆出高考试卷上的每一个题目细节。
    得益於重生后的两世记忆融合,让他大脑得到了进一步开发,记忆力超群,可谓是过目不忘。
    班主任老王喊来另一位老师,將那名情绪崩溃的女生带离教室安抚。
    “大家不要受影响,继续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