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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东岳
    不一会车便熄了火 李不渡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再次打起来。
    通讯彻底中断,车外是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
    车內只有胸口那枚烫得仿佛要融化的钟馗护符在散发著最后的光和热,让原本就闷热的车內更加闷热。
    他知道,待在车里绝对死路一条!这铁壳子根本给不了他任何安全感!
    更何况就算他不下车,不被鬼弄死也会被闷死,开门窗透透风,那还不如直接下车……
    护符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灭不定。
    仿佛力量正在被急速消耗,隨时都会彻底熄灭。
    李不渡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一把扯下那烫得惊人的护符,紧紧攥在手心。
    仿佛这样能汲取最后一丝勇气,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车门!
    就在他脚踩到外面地面的瞬间——
    “呜——嗡——”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低沉却仿佛能震碎灵魂的號角声,毫无徵兆地从极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咚!咚!咚!咚!
    是那种整齐划一,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如同巨人的心臟在跳动,又像是千军万马在行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李不渡的心臟上,震得他气血翻涌,耳膜刺痛!
    他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浓郁的黑暗中,一点幽绿色的光芒率先亮起。
    隨后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连成两条长龙。
    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行进!
    隨著它们的靠近,一股难以想像的、磅礴浩瀚的阴冷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扑面而来!
    这气息冰冷、死寂、威严、充斥著无尽的岁月感和令人灵魂战慄的压迫力!
    远比之前遇到的鬼新娘和纸人加起来还要恐怖千万倍!
    “呃啊!”
    李不渡只觉得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他的身上和灵魂上!
    他双腿一软,根本无法抵抗,“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他的全身,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他拼命地想呼吸,但那股恐怖的威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借著那越来越近的幽绿色光芒,他终於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支无法用常理理解的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排身材极其高大、穿著锈跡斑斑的古老青铜鎧甲、手持巨大青铜戈戟的士兵。
    它们的面容模糊不清,笼罩在头盔的阴影下,只能看到眼眶处燃烧著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它们步伐僵硬却无比整齐,每一步踏下,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而在这些青铜甲士之后,是更多形態各异、但同样散发著恐怖气息的“士兵”。
    有的骑著似乎由气態黑雾凝聚而成披著战甲的战马;有的身躯半透明如同幽灵;有的则完全是除了战甲之外,空无一物的姿態……
    它们无一例外,都沉默著,散发著冰冷死寂的肃穆感。
    李不渡颤抖著脑海中控制不住的浮现出一个词语
    阴兵借道!
    李不渡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死死地趴在地上,將身体儘可能伏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引起这些恐怖存在的丝毫注意。
    他手中的钟馗护符此刻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
    只能勉强笼罩住他周身不到一尺的范围,並且还在不断缩小。
    这支无边无际的阴兵队伍,沉默地从他前方不远处行进而过。
    那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在颤抖,仿佛隨时都会被这洪流般的气息碾碎、同化。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將在这无声的恐怖中彻底崩溃时。
    似乎有什么更难以言喻的东西到了他的前面。
    气息浩瀚,亘古通今。
    李不渡的前面正是行进到中央的队伍。
    並非士兵,而是一群穿著古老官袍、形態更加凝实、气息深不可测的身影。
    它们簇拥著一架巨大无比的、由某种漆黑神材打造、雕刻著无数诡异符文和狰狞鬼怪图案的鑾驾!
    那鑾驾被十六个身高近三米、青面獠牙的鬼將扛在肩上,平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鑾驾四周垂掛著黑色的纱幔,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一股如同深渊般浩瀚、尊贵、却又冰冷死寂到极点的威压,正从其中瀰漫而出。
    就在那架恐怖鑾驾经过李不渡正前方时,垂落的黑色纱幔,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鑾驾里,一道目光,仿佛穿透了纱幔,穿透了他身上那微弱的护符光芒,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並非实质,却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仿佛一瞬间將他从里到外、从肉身到灵魂都看了个通透!
    李不渡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他连恐惧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剩下彻底的空白和渺小感。
    然后,一个平淡、古老、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却又蕴含著无上威严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咦?阴阳紊紊,魂灯未点,阳德盈万……倒是有趣……”
    声音落下,也未见鑾驾中有何动作,一枚东西,从纱幔后轻飘飘地飞了出来。
    划破黑暗,“叮”的一声,轻轻落在了李不渡面前不到一尺的地面上。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顏色暗沉、仿佛经歷了无穷岁月的……铜钱?
    隨著这枚铜钱的落地,那道落在李不渡身上的目光也隨之移开。
    那架恐怖的鑾驾,连同那无边无际的阴兵队伍,继续无声地向前行进。
    最终彻底没入了远处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咚!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和幽绿的鬼火渐行渐远,最终连同那號角声,一起彻底消失了。
    周围再次恢復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和绝对的黑暗。
    只有李不渡还保持著跪趴的姿势,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过了好半晌,他才颤抖著,几乎虚脱地慢慢抬起头。
    走了……那些恐怖的存在……走了……
    他捡回了一条命。
    他颤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地上那枚小小的铜钱上。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捡起了那枚铜钱。
    入手冰凉刺骨,比普通的金属要沉得多。
    铜钱上刻著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扭曲诡异的符文,並非任何已知朝代的货幣。
    上面刻印著东岳二字。
    这是啥东西啊?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的脚尖似乎又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借著护符最后微弱的光芒一看,发现地上不知何时,散落著一小捆东西。
    看起来像是……祭祀用的线香?
    用粗糙的黄纸包著,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有些劣质。
    这东西是哪来的?
    还是原本就在街上,只是他没注意?
    李不渡心里满是疑惑,但经歷了刚才那一切,他对任何出现在这诡异地方的东西都不敢小覷。
    本著“捡到就是赚到,说不定有用”的心態,他將那捆香烛也捡了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强撑著发软的双腿,挣扎著站起来。
    必须离开这里!谁知道还会有什么鬼东西冒出来!
    他凭藉著记忆和感觉,摸索著朝一个方向走去。
    护符的光芒已经微弱得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四周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仿佛隨时都会將他吞噬。
    走了不知道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迷失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时,前方隱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有人?!
    李不渡心中一动, 慢慢地靠近。
    走近了些才看清,那光亮並非来自灯光,而是一个……
    蹲在路边燃烧的纸堆?
    一个穿著老旧汗衫、背影佝僂的老头,正背对著他,慢吞吞地往火堆里丟著纸钱。
    虽然场景依旧诡异,但李不渡还是壮著胆子走上前试探著开口问道:
    “那个……老伯?请问……请问出去的路怎么走?”
    那烧纸的老头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用一种仿佛脖子生了锈的姿势,一点点地转过了头。
    当看到他那张脸的瞬间,李不渡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根本不是什么活人的脸!
    脸色青灰,双眼只有眼白,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正对著他露出一个极其诡异僵硬的笑容!
    又是一个诡!
    李不渡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但是他忍住了。
    那老诡歪著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珠子“盯”著李不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新来的?……”
    这只诡感受了一下李不渡身上的气息,感受那没有一丝生气,刚成为诡的诡,身上是没有阴气的,这並不罕见。
    所以他理所应当的將李不渡认为是跟他一样的东西。
    李不渡头皮发麻,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他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刚才捡到的那捆香烛!
    他脑子一抽,不急不忙的从口袋里掏出那捆香烛,也顾不上多想,抽出一根香,递向那老诡:
    “唉,是啊,我是嘎巴一下死的,这不最近才有了对自己事实的认知吗……”
    全是实话,没有一丝虚假。
    那老诡看到李不渡手中的香,动作猛地一僵,隨后咧开嘴笑道:
    “哟呵,你小子还挺上道啊,不错不错。”
    它死死地盯著那根看似普通的香,喉咙里的咯咯声,伸出乌黑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了极其贪婪渴望的神色!
    “香……好香……好纯的供奉……”
    老诡的声音变得尖利而激动,一把夺过那根香,迫不及待地放到鼻子下面,猛地一吸!
    那根线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白,然后化作一撮飞灰消散。
    老诡则像是吸了什么仙丹妙药一样,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悠长的嘆息。
    整个诡影似乎都凝实了不少,连带著对李不渡的恶意也消散了大半。
    它再次看向李不渡时,那诡异的笑容竟然变得和善了不少?
    “嘿嘿……小子……这香可是上品,你家人也算对你不薄啊。”
    老诡咂巴著嘴,似乎还在回味。
    “味真足……”
    “新来的话,去荔枝广场那边,会有人来接应你的,好好表现啊,我看好你。”
    说完,它不再理会李不渡,又转回头,继续慢吞吞地烧它的纸钱去了,仿佛李不渡不存在一样。
    李不渡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不敢耽搁,连忙对著老诡的背影说了声“谢谢”,然后按照它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原本乌漆抹黑的道路渐渐有了光亮。
    那是一种正常的、昏黄的路灯光芒!
    生路!
    李不渡心中狂喜,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著那光亮奔去!
    ……
    与此同时,州市749局指挥大厅,以及粤省其他所有分局的监控中心。
    所有屏幕上,依旧强制播放著那来自“张忠义”帐號的诡异直播。
    当那低沉號角响起、幽绿鬼火出现、无边无际的阴兵队伍显露出冰山一角时,所有懂行的专业人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臥槽!泰山看管的那位怎么跑到我们这边来了?”
    圳市749局分局副局长失声惊呼,“妈的一点预兆也没有,干什么吃的?”
    “快!启动最高应急响应!向周围各省通报。”
    而当那架被恐怖鬼將簇拥著的黑色鑾驾出现时,整个大厅,甚至整个粤省749局网络,陷入了一片死寂!
    各大分局,除了被调去帝都的各大局长不在之外。
    其余的各大副局长,以及下面的各直属人员包括十几位年纪最大、资歷最老的研究员和负责人。
    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震惊而剧烈颤抖。
    手指著屏幕上那惊鸿一瞥的鑾驾轮廓,嘴唇哆嗦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有的愤怒狰狞,开口唾骂:
    “丟雷老母!『泰山特別分局』干什么吃的?”
    “一点预兆也没有,他们看的东西跑出来了!知道吗?”
    有的大汗淋漓,像是虚脱一样躺在座位上:
    “好在是行走在鬼域里面,这要是跑到城市里……后果不堪设想。”
    有的则是癲狂大笑:
    “菠萝吗鸡,死吧,死吧!都他妈死吧!”
    然而,不管他们表现出来的情绪如何,他们都是下意识的穿上了作战服,组织人员,马不停蹄的朝著商都赶去。
    但不管是在作何缘由,所有人都看向了直播。
    “那个叫李不渡的小子。他……他居然没被冥威碾碎魂魄?!”
    一个分局长看著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嘶哑。
    “这小子什么来头?!”
    更有甚者,直接气笑了:
    “向鬼问路?!还他妈的用香火当报酬?!这……这操作……”
    某个年轻的副局长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
    “……也太他妈骚了吧?!这哥们是哪个分局的人才?!”
    这种混合著极致震惊、荒诞感和一丝莫名敬佩的情绪,在粤省各个749局分部的指挥中心里瀰漫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