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武元年八月下旬,临安。
新朝初立,江南刚定,百端待举,万民翘首。
刀剑可以夺取城池,但唯有良政与人心才能真正稳固江山。
一套由齐霄主导,经诸葛亮、王猛、李斯三大柱石精心设计的战后治理与整合方略,颁布实施。
开始对刚刚纳入版图的江南进行梳理,重塑。
首务在於安民,收天下之心。
圣諭自临安宫城颁出,迅即传檄各州县。
加盖玉璽的《大汉安民靖土詔》贴满大街小巷。
“王师克定,本为弔民伐罪。
自今而后,凡我汉军將士,敢有劫掠民財、姦淫妇女、践踏禾稼、擅毁庐舍者,无论官兵,一经查实,立斩不赦,主將连坐!
各军设执法司马,巡视街市,有冤必究!”
数名在混乱中劫掠的兵痞被当即军法处置,首级悬於市曹,震慑全军。
隨即,府库洞开,积存钱粮被用於賑济战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搭建粥棚,施药疗伤。
更颁布《紓困令》,减免以临安为核心的收復区一年的赋税,並明令暂停徭役,让江南大地得以喘息。
市井依旧开张,运河舟楫往来,驛道快马如常,各级衙门(除首脑外)的胥吏、差役大多留用,只是头顶换成了“汉”字旗號。
基层的稳定,避免了权力真空期的混乱。同时,於各州府设立“民情申诉所”,由新任监察御史与军中文官主持,专司受理百姓对前朝积弊的控告,化解民怨。
对於数量庞大的前宋官员,採取贤能留用。
確有才干且官声尚佳者,经考核后,或留任原职熟悉情况,或调任他处发挥所长,甚至不乏擢升者,以示新朝气度。
才具平平、无大过者,多调至閒职或副手位置,既避免其占据要津误事,也给予观察改造机会。
对民愤极大、贪腐虐民、血债纍纍的酷吏,则毫不手软,由御史台与刑部联合公开审讯,明正典刑,財產充公。
此举大快人心,迅速与新朝“除旧布新”的形象绑定。
所有要害部门,如京兆尹(临安知府)、御史监察、各军指挥使、及三衙要职,一概由齐霄的元从旧部出任。
对归附官员赐予金银绢帛以示恩赏,给予相应礼遇,但同时需亲笔书写《效忠誓书》,並依制將部分家眷迁往指定区域,以绝其反覆之心。
江南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是新朝必须面对的地方实力派。
对钱、王等名门,承认其合法田產,並开放部分中低级官职,允其子弟通过相对公平的渠道入仕。
针对所有世家,强力推行《限田令》与《裁抑豪强詔》,明確规定家族土地占有上限,超出部分由朝廷以略低於市价的价格“赎买”,转为官田或用以安置流民、赏赐將士。
同时,严令解散私兵部曲,收缴藏匿的鎧甲兵器,从武力根基上削弱其独立性。
面对少数冥顽不灵的家族,只有一个策略,不服就杀!
他的朝廷班底全是自己人,兵也是自己的,完全不需要如其他帝王般看世家脸色。
只要有一丝反抗,立马查抄家產,没收田宅,將核心族人尽数斩杀,並將其罪状张榜公布,彻底剷除隱患,也以此警示其他摇摆者。
此一连环施策,看似庞杂,实则环环相扣,皆出於诸葛亮、王猛、李斯与齐霄日夜筹谋之结晶。
至八月底,成效初显。
江南主要州府渐次平稳,民心趋安。
更让齐霄底气大增的是,经整编收降,麾下可战之兵,已膨胀至二十五万之眾!
然而,天下並未就此平定。
南宋原有版图,除已掌控的江南核心区外,尚有川蜀天险(成都府路、潼川府路大部)
荆湖要衝(荆湖北路、南路)
岭南远疆(广南东、西路)
以及云南部分(大理国影响区)。
各地藩镇、宗室,见临安易主,赵构被擒,多惊疑不定,陈兵边境,既畏汉军兵锋,又存割据观望之念。
对此,齐霄与三位谋主並未急於武力迫降,而是採取怀柔宗室,彰显气度。
昔日自开封变形计的宋室宗亲,如濮安懿王世子、赵王府世子等,被“请”出,授予官职,爵位,待遇从优。
此举一则向天下昭示新朝“不究前嫌、唯才是举(哪怕是宗室之才)”的胸襟。
二则安那些尚在观望的宋室旧臣之心,暗示只要顺应大势,不仅身家可保,前程亦可期。
三则,也是对各地藩王的一种榜样示范。
“陛下,眼下江南初定,二十五万大军需消化整训,新政需时间深入人心,各地藩王需以政治手段分化瓦解,不宜即刻四处出击。”
诸葛亮於御前战略会议上,“未来两月,当以『安內为要。
稳固根本,梳理內政,同时广布斥候,遣使各方,探其虚实,晓以利害。
待我內部铁板一块,士卒归心,便是旌旗北指、西进、南抚之时。”
齐霄负手立於江山社稷图前缓缓点头。
“便依先生之策。”
“传令各部,依计划行事。”
他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地图之上,將万里河山尽纳掌中。
“对了,赵构近况如何?”
王猛拱手:“回陛下,自押回临安,软禁於別院,终日寡言,饮食甚少,精神颇为颓靡,似是一蹶不振。”
齐霄沉吟片刻,道:“让他来见朕。另外,去天牢,把秦檜也提出来,稍后朕一併处置。”
约莫一炷香后,侍卫引著一人步入殿中。正是赵构。
与去年临安城外意气风发的帝王相比,眼前的他几乎判若两人。
一身灰布衣衫替代了明黄龙袍,身形消瘦得厉害,脸颊凹陷,鬢角白髮丛生,短短数月间,竟似苍老了二十岁。
唯有那偶尔抬起的眼眸深处,还残留著一丝属於昔日君王的神采。
齐霄挥手屏退左右,殿內只余二人。
赵构站在距离御阶数丈远的地方,努力挺直脊背。
两人目光相接,一如去年临安城下的会面。
只是,主客之势,天地倒转。
齐霄身著十二章纹袞服,而赵构,不过是一介囚徒,立於阶下。
中间隔著的,是半壁江山,是十万枯骨,是再也无法回头的时间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