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声音不高,让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岳飞身躯明显一震,抬头看向齐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有震撼,有恍然,更有一种认同与敬意。
他原以为齐霄只是勇略过人,却未料其心胸格局与悲悯情怀竟至於此!
杨再兴、张奎、苏伯阳等人则是挺直了腰杆,脸上充满了自豪。
王猛一揖:“王爷仁心睿智,臣明白了。定当妥善安排,不负王爷所託,亦不负南北百姓之望。”
齐霄继续吩咐道:“张奎。”
“末將在!”
“你亲自去准备。挑选可靠的军士,组成仪仗护卫,备好马车,內饰务必整洁舒適。
待皇室女眷抵达后,由你率队,一路护送南下,直至临安,亲手交还朝廷。
路上务须確保安全,不可有半分差池。
“末將领命!定不负王爷重託!” 张奎抱拳。
绍兴元年,正月初一。
新定的年號“绍兴”昭告天下。
二字取自“绍祚中兴”,既宣示著赵构承继大宋法统的合法性,亦寄託著在靖康浩劫后重振国运、再造山河的期望。
年號如同一面旗帜,在风雨飘摇的南国勉力升起,凝聚离散的人心,稳固这初生的政权。
而在北方前线,大名府內外,另一种更为炽热的“中兴”正在发生。
城外新辟的临时安置区,虽屋舍略显简陋,却处处张灯结彩。
一批批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宋民,陆续抵达开封、大名等城池之外。
他们大多来自五国城,为奴数载,受尽折磨,身上带著冻疮、劳疾。
当望见故乡城池的轮廓,许多人怔在原地,许多人泪如雨下,跪地叩首,哽咽不能成声。
城门外,早有军士维持秩序,设置临时的检阅与登记之所。
儘管归家心切,需经查验方能入城,但归乡者与迎接者的目光交匯,已足以点燃寒冬里的暖意。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稀稀落落的鞭炮声响起,隨后是更多的笑容,相互揖让的粗糙年礼、孩童手中难得的飴糖……
过年的气氛,竟在这满目疮痍与悲欢交织中,復甦了。
齐霄更是授意,在城外开阔处搭建了简易的“春晚”舞台。
虽无宫廷乐舞的华美,却有乡间俚曲、军中战歌、甚至归乡者自述经歷的杂剧。
当熟悉的乡音唱起,当那些被掳掠前的记忆以粗糲的形式重现,无数人泪流满面。
他们曾以为会埋骨异乡,永为奴僕,从未奢望还能活著踏上故土,更未敢想,这片土地上的人未曾忘却他们。
这位被称为“齐王”的统帅,真的愿意耗费巨资,接他们回家,给他们一个或许简陋,却实实在在的“年”。
“王爷没有拋弃我们……祖国没有拋弃我们……” 哽咽的低语在寒风中传递。
登记、检视、分流,异常顺利。
即便在此期间甄別並揪出了数十名试图混入的金人细作与別有用心者,也未能影响大局。
齐霄亦履行了对完顏宗弼的承诺,將金虏首级,派人送往太原。
张奎早已率精锐仪仗,护送著皇室女眷的輦驾,踏上了南归临安的路途。
而王婉莹,这位意外展现出精湛医术的王家小姐,不仅协助军医救治了大量伤病归民,更以金针之术,配合秘药,真的治好了高宠夫人杨氏的眼疾。
这份恩情,让本就敬佩齐霄为人的高宠,立下“愿为前驱,共灭胡虏”的诺言。
岳飞在与王猛进行了三日详尽縝密的密谈,敲定了未来夹击偽齐的战略框架与联络方式后,亦悄然返回沂州防区。
苏伯阳、张鹏、何元庆等將领,也各自带著新的使命与感悟,返回镇守的州县。
凌昭则在大名府养伤。
大名县,齐王府。
除夕的喧囂渐远,但喜庆的余韵犹在。
府中上下,无论主僕將士,皆得了丰厚的“红包”赏赐,人人脸上洋溢著笑容。
齐霄与王婉莹刚从城外的临时安置区归来。
王婉莹因医术高超且调度有力,已被自发推举为安置区医药事务的总协理,她亦未推辞。
加之齐霄挽留,郎有情妾有意,王家本就有意联姻,索性顺水推舟,留了下来,未曾返回江南。
马车上,齐霄望著窗外一车车满载粮食、衣物、药材的骡马车队络绎不绝地驶出城门,驶向各个安置点,紧锁多日的眉头,微微舒展。
“虽是杯水车薪,但总算……开了个头。”他低声对身旁的王婉莹道。
王婉莹轻轻点头,脸上虽有倦色,眼眸却亮如星辰:“民心所向,便是最大的力量,霄郎已做得极好。”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
高宠、杨再兴、王猛等核心文武早已候在门前,见到齐霄与王婉莹下车,纷纷上前见礼。
说著“新年吉庆”、“王爷辛劳”等吉祥话。儘管局势依然严峻,但一场大胜,十万同胞归乡,这个新年终究有了几分难得的暖意与希望。
步入府內,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齐霄脱下沾了寒气的外氅。
经过签到,他的重甲铁骑,已悄然增至两万三千余。
再加上高宠这般万人敌的加入,杨再兴、张奎、何元庆、苏伯阳、凌昭、张鹏等新锐的崛起,还有王猛总揽全局的谋略……
与金人的决战,已有七八成把握。
金国,上京会寧府。
虽已入金境,年节气氛却同样浓烈,只是习俗迥异。
女真人重祭天、祭祖,宫城內外瀰漫著萨满祭司的低吟与焚烧松柏的独特气息,少了南国的丝竹红绸,多了北地的肃穆与野性。
完顏宗翰与完顏宗弼並肩走在宫苑清扫出的雪道上。
两人皆身著朝服,方才盛大的祭天仪式刚结束。
“此番南下受挫,顏面有损,然大局无妨。” 完顏宗翰声音低沉,“那十万张嘴送回去,便是十万个无底洞。
粮食、药材、寒衣、住所……足可吸乾他齐霄数年来辛苦囤积的资財,拖慢其整军备战的脚步。”
他顿了顿,侧首看向面色依旧阴沉的完顏宗弼:“我军秣马厉兵已久,粮草军械充盈。只待这最后一段酷寒过去,大地回春,便可再度挥师南下。”
完顏宗弼冷哼道:“齐霄小儿,仗著几分勇力与运气罢了。
待我铁浮屠踏破其营寨,定要亲手雪耻!”
他隨即想起一事,皱眉道:“只是南边宋廷……”
“宋廷?赵构苟安之辈,不足为虑,反可利用。”
“西夏那边,李乾顺此人,歷来是吃硬不吃软。之前遣使商议共击齐霄,已有眉目。
你再派得力之人前往,务必盯紧,適时再加些压力,务求其与我大金步调一致,西北夹击。”
届时我大金铁骑自北,西夏兵马胁其西侧,刘豫自东,齐霄纵有三头六臂,又能如何?”
完顏宗弼眼中凶光一闪,露出一丝狞笑:“说到铁浮屠……如今已增至九千骑!重甲、铁索、连环马阵,届时推进,如山如墙。
我看那齐霄的神甲军,拿什么来挡!必叫那他肝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