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时,冬日的朝阳尚未完全驱散寒意,大营外已是一片金铁交鸣之声。
眾將顶盔贯甲,齐集於齐霄帐外,静候军令。
忽闻校场方向擂鼓声震天响起,一声急似一声。
帐帘掀开,齐霄大步走出。
他今日未著常服,而是披上了龙鳞玄光鎧。
肩吞、腹兽等部件造型狞厉,將他本就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渊渟岳峙,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威压自然流露。
眾將见王爷今日披甲,皆知事態严峻,气氛肃然。
齐霄目光扫过眾將,未发一言,只略一点头,便当先朝著点將台方向走去。
校场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
无数宋民天未亮便赶来,將看台挤得水泄不通,更有许多人只能站在外围土坡上翘首以盼。
当他们看到齐霄竟身披重甲而来,而非昨日的王袍时,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空气中瀰漫著紧张与期待。
“王爷披甲了!”
“今日最后一战,王爷要亲自上场吗?”
“定是那金狗欺人太甚!”
观战席上,钱悦与王婉莹並肩而坐。
一眼便看到了那身熟悉的玄甲,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她熟悉的霄郎,是温文的夫君,是会与她低语的男子。
而眼前之人,却像是褪去了那层外衣,那是“齐王”足以统御千军万马,承载山河重量的另一面。
王婉莹的目光追隨著那道玄甲身影,此刻的齐霄,与昨夜月下交谈时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
昨夜草地上的閒谈,那“不善射术”的无奈笑容,仿佛还在眼前。
可此刻鎧甲加身的他,却与昨夜判若两人。
邻家兄长般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虽万千人吾往矣的绝代锋芒。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作为“齐王”、作为三军统帅的另一面。
点將台上,完顏宗弼已领著金国“五虎”傲然而立。
见齐霄甲冑鲜明而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便高声笑道:“齐王殿下,今日披掛如此整齐,可是昨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想来是忧心今日之战,彻夜筹谋吧?哈哈!”
齐霄径直登上己方高台,目光直射对面:“区区跳梁金虏,也配让本王失眠?休要聒噪,速速划下道来!”
完顏宗弼笑声一收,眼中闪过厉色:“好!爽快!那本王也不废话了。
这第四阵,咱们就玩点直接的,马上见真章!双方各出一骑,持兵刃对战,谁先落马,便算输!如何?”
他顿了顿,看向己方阵中:“粘得力!这一阵你去!记住了,下手有点分寸,莫要伤了齐王殿下!哈哈哈!”
“末將领命!”一声瓮声瓮气的回应,粘得力提起那对紫金翁铁锤,直接纵身从丈余高的点將台上跃下。
“轰”地一声落在地面,震起一片尘土。旁边亲兵牵过他的坐骑一匹金睛骆驼!
这骆驼名为“追风”,產自西域大漠深处,通体毛色金黄,在阳光下灿然生辉,双目大如铜铃,炯炯有神,站立时身高近丈,比最高大的辽东战马还要高出尺余。
它脖颈粗壮,驼峰高耸,四肢修长有力,不仅耐力惊世骇俗,能负重长途奔袭数日不休,更兼极具灵性,与粘得力朝夕相处,心意相通。
在战场上,这一人一驼的组合,往往能凭藉骆驼出其不意的衝击力和粘得力狂暴的锤法,摧垮敌阵。
粘得力翻身上驼,居高临下,紫金锤指向齐霄:“齐王!当日京兆府城下,未能尽兴!今日,某家再来討教!”
金睛骆驼也配合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两道白汽,威风凛凛。
宋民看台上一片譁然,许多人脸色发白。
他们何曾见过骑骆驼上阵的將领?那骆驼本就显得庞大怪异,加上粘得力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和骇人的重锤,视觉衝击力极强,让人未战先怯。
齐霄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身后诸將。
张鹏、何元庆、张奎皆怒目而视,战意高昂,但他心知,这三人勇则勇矣。
若论马上对阵粘得力这等力量堪称变態的悍將,胜算实在渺茫。
马战……倒是对自己有利,至少避开了对方可能擅长的射箭等项目。
而且京兆府外那次短暂交锋,自己稍占上风,心理上亦有优势。
先拼下这一局,將比分扳平,至於最后一局……再隨机应变!
念及此处,他不再犹豫,伸手抓起了倚在台边的鏨金虎头枪。
就在他准备开口应战的剎那。
“咴律律!!!”
一声穿云裂石的马嘶,如同九天龙吟,从校场侧后方的天际炸响!
声音之嘹亮高亢,竟压过了场中的嘈杂与擂鼓!
眾人转头!
只见一道白影,以追风逐电的恐怖速度,撕裂了校场外围的平静,携著滚滚烟尘,直逼校场核心区域!
那竟是一匹神骏至极的白马!浑身雪白,无半根杂毛,马背上,一人银甲白袍,仿佛与坐骑融为一体,狂飆突进!
那骑士在如此骇人的高速奔驰中,竟能在马鞍上猛然挺身,展现出惊人的核心力量与平衡!
他以左脚为支点,蹬住一张远超寻常尺寸的巨大铁胎弓弓身,右手搭上两根白羽箭,借著白龙马狂暴前冲带来的势能,与自身腰腿瞬间爆发的力量。
“开!”
那需要数名壮汉才能勉强拉动的铁胎硬弓,竟被他一人一马之力,拉成了满月!
“嗖!嗖!”
弓弦震响!两根白羽箭离弦而出,快得超越了常人目力捕捉的极限!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断裂声,台上两桿代表完顏宗弼身份的金色大纛旗,旗杆被这两支箭矢射断!旗帜眼看著就要坠落!
“嗯?”金军高台上一片惊呼。
山狮驼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向前一扑,巨掌探出,將两根將倒的旗杆连同旗帜一把攥在手中!
从马嘶声起到金旗被射断、山狮驼救旗,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功夫!
许多人甚至没看清动作,只听得霹雳弦惊,眼见金旗摇坠,然后便见那匹神驹白龙马一声震天长嘶,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凌空踏下,踩在地面,溅起一片尘土烟尘。
停在了粘得力与其金睛骆驼身前不足十丈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