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
王猛率先开口:“王爷,此举是否太过行险?”
所谓『比武』,彼必择其最强悍、最擅阵前单挑搏杀之勇士,甚至可能夹杂军中射鵰手。
张奎也附和道:“王先生所言极是。金人重利而轻诺,即便胜之,彼是否真会如约放人,亦未可知。只怕是缓兵之计,或另有埋伏。”
齐霄坐於主位,目光扫过帐中诸將的面孔。
“诸位的顾虑,本王皆知。”
“完顏宗弼此来,本就是阳谋。
拒战,则士气受挫,民心浮动。
既然他划下了道,本王若连这擂台都不敢上,何以统领三军,北伐中原?”
“金人所列五阵,骑射、步射、举重、开弓、单挑,看似简单,实则皆为其所长,尤其骑射与举重。”
“你们皆是勇冠三军!此战不仅为胜负,更为国格军魂。务必全力爭胜,扬我国威!”
“今夜不必过度演练,养足精神,明日大破金虏。
“是!”
诸將又商议了明日校场警戒、应对金军万骑可能的异动等事宜,直至深夜方才散去。
齐王府
王婉莹正在府中做客,较之以往乖巧许多。
她携来一卷《兰亭序》拓本,轻声问道。
“钱姐姐,齐王现今何处?”
钱悦接过茶盏,含笑答道:“他五日前便去十里外的校场了,说是要亲自坐镇选才盛会。”
王婉莹点头:“那我便在府中等候。家父嘱咐,这拓本须当面交予齐王。”
“那妹妹就在府中歇息片刻。”钱悦话音未落,忽见一名护卫急步入內,单膝稟报:
“稟王妃,金国完顏宗弼率军逼近,递书挑衅王爷,约定明日在校场行五阵赌赛,赌注是……十万大宋俘虏与皇室宗亲!”
钱悦手中茶盏轻轻一颤:“什么!”
“你安排一下,我明日亲赴军营!”
“是!”护卫领命退出。
“钱姐姐!”王婉莹急忙起身,“请带婉莹一同前往。
家父所託之事关乎重大,婉莹必须儘快见到王爷。
婉莹虽力弱,亦略通笔墨,或可於帐前为王爷、为姐姐分忧记录,绝不敢添乱。”
钱悦看著王婉莹,想到她此番带来的王氏態度以及那捲《兰亭序》,略作思忖,便点头应允:
“好,妹妹同去,但军营重地,非同府內,一切须听安排。”
“婉莹明白。”
第二日晨时,天色微明,校场周遭已被人潮与军阵填满。
钱悦与王婉莹在眾多亲卫护送下,乘车抵达十里外的校场。
马车行至大营辕门外,守军认出王妃车驾,连忙行礼放行,並飞步入內通传。
中军大帐
齐霄正与王猛及几位核心將领议定最后细节。
“怎么样,有无把握將那些金人留下?”齐霄目视地图,沉声问道。
王猛摇头:“据暗哨来报,金军皆配三马轻骑,方圆十里更有眾多游骑巡弋。
我军若想偷袭其部,几无可能。
一旦贸然出击却未能留下完顏宗弼,那十万俘虏恐遭泄愤屠戮……届时舆情民心,俱难收拾。”
齐霄轻嘆一声:“完顏宗弼既敢亲来,必有后手。罢了,且见机行事。”
话音方落,亲卫入帐急报:“王爷,王妃到。”
齐霄微微一怔,隨即瞭然,消息定已传回府中。
他起身迎出帐外,正见钱悦在王婉莹陪同下快步走来。
“悦儿,你怎么来了?”齐霄上前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
“如此大事,我怎能安坐府中?”钱悦將他周身打量一遍,见他精神矍鑠、气势沉凝,心下稍宽,隨即看向身侧。
“王姑娘有要事须面呈於你,我便一同带来了。”
王婉莹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双手奉上一只锦囊。
“王爷,此乃家父命婉莹务必亲呈之物。
一者是王爷先前欲观的《兰亭序》拓本,二者……亦是王氏对王爷所问之答。”
齐霄目光一凝,接过锦囊,却未立即拆看,只对王婉莹頷首道:“有劳王姑娘。且入帐敘话。”
帐內已屏退閒杂,只留钱悦、王猛、杨再兴等数人在场。
齐霄拆开锦囊,其中並非仅有拓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王氏族长王五四的亲笔信。
“……器物本无辜,承载之歷史记忆与人文精神方为其魂。
王氏藏此《兰亭》,所宝者,非仅纸张墨跡,乃千年不坠之书道正脉,乃乱世顛沛中未曾断绝之文明薪火。
纵使其流传途中曾蒙尘,然拂去尘埃,其光华愈显我华夏精神之坚韧。
王氏之责,在於守护此光华,昭示后人。
文明可暂晦,不可夺,气节存於心,不繫於物。
今献此卷於王爷驾前,非仅献宝,亦表我王氏愿与王爷一同,守护此文明薪火、涤盪胡尘之志。”
“此卷乃唐摹『神龙本』初年精拓,昔年曾藏汴京秘阁,靖康间流落,先父散尽家財,辗转购回,非为私藏,实不忍国宝沦丧。
今闻王爷志在恢復,有吞吐天地之象,故特献上。愿此卷文气,能助王爷麾下,添一分浩然。”
“王氏虽力薄,然於江南士林略有微名,已联络数家故旧。
若王爷需粮草、医药、御寒之物以备战,或需民间舆情以固后方,王氏愿效犬马之劳。”
齐霄阅毕,將信递给王猛,自己则缓缓展开那捲《兰亭序》拓本。
纸色古朴,墨韵沉静,笔划勾摹之间,清雋超逸之气扑面而来。虽为拓本,犹可想见原跡风神。
“王家……有心了。”齐霄轻轻捲起拓本,看向王婉莹,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
“请转告令尊,此卷本王暂时代为保管。他日山河光復,必当奉还王氏,或置之於天下人皆可观瞻之所在。王氏之谊,本王铭记。”
王婉莹行礼道:“家父亦言,宝物赠英雄,正当其时。王爷肩负天下之望,万勿推辞。”
正言谈间,帐外忽传来隆隆擂鼓之声。
是金军已至的信號。
钱悦不由望向齐霄,目中隱有忧色:“霄郎,此战……你有几分把握?那完顏宗弼凶狠狡诈,既敢以重注设局,必是准备周全。”
齐霄握了握她的手,轻轻一拍。
“悦儿宽心。金人算计虽精,却也小覷了我齐霄,更小覷了我军中儿郎。”
“校场之上,刀枪无眼。你们便在后方观战台,与军民一同观阵。”
顿了顿,又对王婉莹道:
“王姑娘既来,也请一同见证,看我中原儿郎,如何大败金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