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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解答
    齐霄確实没料到对方会拋出这样一个关乎立身之本的问题。
    这已远超寻常诗词品鑑,触及了权力、战爭、道德与歷史评价的深层矛盾。
    不过,对於他这位受过现代史学训练、又亲歷这乱世烽烟的穿越者而言,这个问题虽重,却並非无解,甚至能藉此机会,一抒胸臆。
    面对王婉莹那带著审视的目光,齐霄忽然轻笑一声,前踱了一步。
    “这道题嘛,本王三岁……咳咳,本王年幼时便曾思索过类似问题。”
    那侍立在王婉莹身后的婢女年轻心直,见齐霄说得如此轻鬆,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吹牛……”
    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厅堂內却格外清晰。
    王婉莹与钱悦同时蹙眉看向她,王婉莹更是斥道:“休得胡言!王爷面前,岂容放肆!”
    婢女嚇得连忙低头。
    齐霄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无妨,童言无忌。”
    他看向王婉莹,话锋一转,“不过,王姑娘既然出了此题考校本王,本王答了,似乎也只是平手。
    不如……我们藉此添个彩头,打个赌赛如何?也让这文墨之事,多几分趣味。”
    王婉莹心思玲瓏,闻言已知齐霄必有后招。
    她略一思忖,既已至此,退缩反显怯懦,便稳住心神,应道:“王爷请讲,婉莹愿闻其详。”
    她倒要看看,这位齐王有何奇论,又能拿出什么赌注。
    齐霄“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熟知歷史,自然想到王婉莹身为书圣王羲之后裔,家族即便在北宋倾覆后南迁,也必视先祖墨宝为传家重器。
    即便真跡已隨唐太宗葬入昭陵,但歷代摹本、刻本在文人世家手中,亦是至宝。
    南宋时,尤其是赵构极度推崇“定武兰亭”,引得朝野上下搜求、研究兰亭拓本成风。
    权相贾似道曾藏兰亭帖八百余种,宰相游似亦有“游相兰亭”百种珍藏。
    王家作为王羲之嫡脉后裔,岂能没有顶尖的兰亭摹本或珍稀拓本?
    “赌约简单。”齐霄好整以暇道,“本王现下便解答姑娘所问之『一將功成万骨枯』。若本王之解,能令姑娘……及在场诸位觉得尚可。
    那么,便请姑娘应允,借贵府所藏之《兰亭序》珍本或拓本一观。
    当然,本王保证,只在府中观摩,绝无损伤,阅后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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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婉莹闻言,心下一跳。
    借阅《兰亭序》家藏珍本?这可不是小事!即便是摹本拓本,亦是家族文脉所系,等閒绝不示人。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如何能做得了这个主?
    见她面露难色,齐霄立刻补充,语气放缓:“王姑娘不必立刻答应。本王尚未说完。
    待我解了此题,我会再出一题。姑娘可携此题,返回家中,与令尊及族中长辈商议。
    若贵府有人能答出我之新题,那么,不仅《兰亭序》观瞻之事作罢,本王还承诺,日后可无条件相助王家一次,但若……无人能答。”
    “那么,便请履行前约,借《兰亭序》一观即可。如何?
    这赌赛,於王家而言,风险有限,而潜在收益……也不小。”
    而且,这条件听起来,似乎王家稳赚不赔。
    答出新题,能得齐王一个人情,答不出,也不过是借出珍藏供其观赏,还显得王家大度。
    但王婉莹却从中品出了更深的味道,齐霄对自己即將给出的答案和准备的新题,有著绝对的自信!
    他不仅仅是想看《兰亭序》,更是在用这种方式,掂量王家的底蕴与智慧。
    钱悦在一旁听著,心中暗赞夫君手腕。
    既化解了对方提问可能带来的尷尬,又將主动权抓回手中,还设下了一个进退有据、诱饵十足的局。
    王婉莹缓缓点头。
    “王爷所提,虽事关家藏,非婉莹一人可决,但婉莹愿將王爷之意与解答,原原本本带回家中。
    请王爷先解『一將功成万骨枯』之问。”
    “好!”齐霄也不再卖关子,负手於后,在厅中踱了两步,面容一肃,先前那几分隨意尽去。
    “曹松此诗,作於晚唐乱世,乃是对藩镇战祸、百姓涂炭的控诉与悲鸣。”
    “『凭君莫话封侯事』,是劝人莫要再提那以万千白骨铺就的功名。
    『一將功成万骨枯』,更是將个体荣耀与集体牺牲的残酷对比,推到了极致,触目惊心。”
    “王姑娘以此诗问我,问的是,我齐霄如何看待这功业与代价?未来若我『功成』,脚下是否亦是『万骨枯』?为將统兵者,又当何以自处?”
    “此诗警醒之意,我深以为然!它道尽了乱世之中,权力爭夺的残酷本质,提醒手握兵权者,须时刻敬畏生命,常怀悲悯。”
    “然,此诗亦是特定时局的產物。晚唐藩镇,为何而战?
    多为私利,为地盘,为权位,其战不义,其亡无谓,故百姓之血泪,尤为沉重淒绝。”
    “而今日我齐霄麾下之军,为驱除占我山河,屠我百姓之金虏!
    为收復失地,拯民於水火!为让这华夏大地,少一些『离乱人』,早日重现『太平犬』的安寧!”
    “此战,非为一人封侯之私慾,乃是为天下大义,为族群生存!
    纵有牺牲,亦是死得其所,重於泰山!
    凡我麾下將士,每一份牺牲,我必铭记,每一份功业,皆属於所有为此奋战、流血、牺牲的军民!”
    “至於为將者何以自处?”
    “一曰不忘本心,铭记为何而战,不为功名所惑。
    二曰爱兵如子,珍惜士卒性命,绝不轻掷。
    三曰慎战善战,谋定后动,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四曰功成不居,荣耀归於国家归於將士,个人唯尽本分而已。”
    “若將来,本王真有『功成』之日,”
    “我愿那『功成』之下,並非无谓的『万骨枯』,而是將士们保家卫国的忠魂永铸,是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的基石铺就!
    这,便是我对这句诗的理解,亦是我为將、为帅、为一方之主的原则!”
    话音落下,厅內一片寂静。
    钱悦眼中异彩连连,充满了自豪与倾慕。
    王婉莹怔怔地看著齐霄,心中震动不已。
    她原以为会听到一番感慨战爭的无奈,或是一腔建功立业的豪言。
    却未料到是这样一番既有深刻歷史洞察,又有鲜明立场原则,又饱含责任感与悲悯情怀的回答。
    这绝非寻常武將或文人能轻易道出的境界。
    她不得不承认,这位齐王,胸中確有丘壑。
    “王爷高论,振聋发聵,婉莹受教了。王爷之解,已远超诗句本身,关乎立身处世之道。
    此番见解,婉莹定当带回,稟明家父。”
    “不过,”她直起身,“王爷既已解我之问,那赌赛……”
    齐霄哈哈一笑:“自然作数。本王下一题请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