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大庆殿
殿內气氛与以往截然不同。
齐霄闪电般攻克大名府、岳飞大破京超夺取泗州、沂州的捷报接连传来,主战派官员个个扬眉吐气,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赵鼎出列,声音鏗鏘有力:“陛下!天佑大宋!齐王殿下横扫河北,岳鹏举將军攻克山东门户!
刘豫丧胆鼠窜,金虏侧翼洞开!
此乃自靖康以来未有之大好局面!臣恳请陛下,当机立断,全力支持岳將军乘胜追击,光復济南、益都、青州!
同时,敕令齐王稳守大名,屏护北线。
如此,则山东可復,中原可望,我大宋便可真正站稳脚跟,与金国堂堂正正,一决雌雄!中兴之机,在此一举!”
往日此时必然跳出来反驳的秦檜,却异常沉默地站在班列中,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战派的气势完全压倒了主和派,附和赵鼎之声此起彼伏。
龙椅上的赵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沉默的秦檜身上,忽然开口:“秦相,今日为何不发一言?对此等军国大计,你有何看法?”
秦檜身体微微一震,出列躬身:“陛下……赵相公所言,高瞻远瞩,振奋人心。
如今……军心民心可用,確应……有所作为。”
他並非愚蠢,眼下齐霄岳飞连战连捷,声势如虹,若再唱反调议和,不仅皇帝难听,恐怕愤怒的主战派同僚真能当庭让他难堪。
赵构看了秦檜一眼,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提高:“好!既然如此,传旨!加封岳飞为征东大元帅,总揽山东战事,赐便宜行事之权!
户部、兵部,即刻筹措粮餉、军械、药材,火速发往沂州前线,不得有误!
朕要收復济南、益州、青州,光復山东全境!重振我大宋河山!”
“陛下圣明!” 以赵鼎为首的主战派官员齐齐拜倒,许多人热泪盈眶,声音哽咽。
赵构终於硬起来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北伐中原、雪洗国耻的希望之光。
连一些中间派官员也受到感染,面露振奋之色。
“退朝!”
百官依序退出。
赵鼎等人走在最前,低声议论著下一步方略。秦檜则默不作声地落在后面。
“秦相留步。” 一名內侍悄无声息地靠近,低声道,“大家在养心殿,请您过去一趟。”
秦檜目光一闪,低头应道:“是。”
养心殿內。
赵构已换下朝服,一身常衣,独自坐在御案后。
秦檜轻手轻脚地进来,大礼参拜:“臣秦檜,叩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见,有何旨意?”
“平身,赐座。”
赵构语气平淡,“秦爱卿,早朝之上,朕看你似有未尽之言。如今殿內只有你我二人,关起门来说话,但讲无妨。朕,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秦檜起身,却未立刻落座,而是做出挣扎犹豫之態,片刻后,压低声音道:“陛下圣明,洞察秋毫。臣……臣確有些许愚见,恐於朝堂之上不便明言。”
“讲。”
“陛下,岳飞將军自然要进军山东,以振声威,牵制刘豫,此乃势在必行。
然……细作密报,完顏宗翰已决心倾国之力,欲寻齐王主力进行决战。此战规模,必將空前惨烈。”
他偷眼看了看赵构的脸色,继续道:“齐王如今坐拥十数万精兵,万余铁骑,锋芒正盛,也只有他,堪为抵挡金国倾国一击之砥柱。
两虎相爭,无论谁胜,必是惨胜,元气大伤。”
“若金军惨胜,则其自身必疲惫不堪,届时,我大宋尚有岳飞、韩世忠、刘錡等百战之师,大可趁其虚弱,挥师北上,收復失地,甚至直捣黄龙府亦未可知。”
“若……齐王侥倖得胜,”
秦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经此旷世血战,其麾下精锐还能剩下几何?
必定也是强弩之末。
那时,命岳飞部撤退,偽齐刘豫残部,必会作最后一搏,袭扰其后。
而我王师,则可自建康,从容北上,以『协助善后、安抚地方』之名,接管城池要隘……
届时,天下大势,尽在陛下掌握之中。
此乃……鷸蚌相爭,渔人得利之局。
无论如何,最终稳坐江山、拓土安疆者,必是陛下您。”
赵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波动剧烈。
站在他的立场,这无疑是最符合皇室利益、最能解除心头大患(齐霄)的算计。
既能借齐霄之手最大程度消耗金国,又能顺势解决这个功高震主、难以控制的“藩王”。
“只是……” 赵构仍有顾虑,“如此行事,岂非……坐视我大宋齐王苦战,甚至有……借刀杀人之嫌?恐为天下士人清议所不容。”
秦檜早已料到有此一问,躬身道:“陛下放心。所谓清议,从来只论成败,少问过程。
如今齐霄势大,自然无人敢非议。可一旦他势颓,或沦为阶下囚,那么他昔日种种『跋扈』之举。
如洛阳吕氏富氏之事,兵临城下『逼』陛下相见,屡屡『擅专』军事,自会有人『想起』,並『公之於眾』。
届时,舆论如何,尚未可知。”
他略微直身:“至於军事行动,更可万无一失。
届时,岳家军中,自有王贵將军深明大义,会主动请缨,率先『攻入』建康接管要地。
一切皆是前线將帅『见机行事』,『为保大局』,与朝廷明旨何干?与陛下圣德何干?”
赵构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良久不语。
殿內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此事……关係重大,牵涉甚广。容朕……再细细思量。秦卿,你先退下吧。”
“臣,遵旨。” 秦檜深深一揖,嘴角那抹笑意微微漾开,转身退出殿外,步履轻快。
殿內,赵构独自坐在阴影里,望著跳跃的烛火,眼神复杂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