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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落魄文官
    建炎四年,正月十六。
    年节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临安北门外已是旌旗招展,人马肃穆。
    队伍中,增添了绵延数里的輜重车队,车上满载的,正是赵构兑现的那“三成”蒲家资產折算而成的巨额军资。
    还有更为实用的粮草、布匹、药材,以及大量原料。此外,还有部分財宝由漕船押运,经大河北上,直抵开封。
    赵构亲率文武百官,再次驾临北门十里长亭送行。
    此番,他的脸上少了年前的阴鬱与压抑,多了几分春风得意的真切笑容。
    蒲家覆灭,不仅让他內帑充盈,更关键的是,接收了蒲家遍布沿海的上百艘各式海船,极大地增强了他规划中的水师力量,这如何不让他欣喜?
    “爱卿此去,任重道远。开封乃至北疆防务,朕便託付给爱卿了!”
    隨即,他目光转向隨行送別的钱喻及其家眷,尤其在那静立一旁,朗声道:“钱氏有女,贤良淑德,赐婚忠勇侯,乃天作之合。特册封钱氏为二品誥命夫人 ,以彰其德!”
    这道恩旨,既是对钱家的进一步笼络,也是对齐霄的示好与安抚。
    齐霄心中雪亮,赵构如此“大方”,皆因蒲家这块肥肉实在太肥,吃撑了的皇帝,自然不介意拿出些零头来显示“皇恩浩荡”。
    简短仪式后,齐霄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临安城,又深深望了一眼强忍泪水的钱悦,隨即勒转马头。
    “出发!”
    大军开拔,车轮滚滚,向著北方,迤邐而去。
    送行队伍中,钱悦直到那面玄色“齐”字大纛消失在天际,才在侍女的搀扶下,默默转身登车。
    就在齐霄大军背影消失的同一日,临安皇城內的气氛为之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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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构回到宫中,脸上的笑容收敛。
    “蒲家资財已充入內帑,水师船舶亦已到位!”
    “如今,剿灭境內匪患、肃清沿海,便是当务之急!首要目標,便是洞庭湖的杨么水匪,以及沿海诸路的海寇!”
    “另外,工部军器监即刻全力开工,徵调天下良匠,日夜赶造 神臂弓,以及步人甲等重鎧!朕要在一年之內,看到五万副新甲,十万张强弩列装大军!”
    “枢密院会同都督行府,命韩世忠加紧肃清两淮溃兵游勇,並筹备水师,以备將来沿河北上!”
    “命岳飞全力清剿洞庭湖杨么水匪。”
    “另諭吴玠、刘光世等將,严密防备川陕、荆湖,整军经武,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 眾臣齐声应诺。
    他们都能感受到皇帝语气中那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有了钱,有了船,这位一直苦於財力不济的天子,终於可以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內务,打造他心目中的“中兴”基业了。
    赵构站在宫墙上,眺望著远处烟波浩渺的钱塘江,眼中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需要一支更强大的、直接听命於朝廷的军队,既为剿匪安內,也未尝不是为將来可能出现的变数(比如北方的齐霄)做准备。
    大军北上,行程缓慢。
    这一日,行至淮南东路楚州(今淮安)地界。时值初春,官道上车马轔轔,夹杂著许多南来北往的百姓商旅。
    齐霄正在中军策马而行,忽见前方一阵骚动,队伍行进速度慢了下来。
    亲兵前来稟报:“侯爷,前方有关卡盘查,有一支看似逃难官宦的家眷车队,手续似乎有些问题,暂阻了道路。”
    “哦?” 齐霄 微一挑眉,策马前行数步,望向关卡处。
    只见一支风尘僕僕的车队停在路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正与守关军校交涉。
    车队中,一辆略显破旧的马车车窗布帘被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中年文士的脸庞,面色苍白疲惫,带著几分旅途劳顿的憔悴,正打量著外面这支玄甲大军。
    当那文士的目光,扫过军中那面醒目的“齐”字大纛,最终落在年轻主帅身上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了片刻,似乎被齐霄的年轻与威势所触动。
    齐霄也感受到了这道目光,淡淡地回望过去。
    他对这张脸毫无印象,只將其当作一个在汴京陷落时失散、如今侥倖南归的普通旧臣,此类人物在如今乱世並不少见。
    见对方车队並无特別之处,且守关军校已开始放行,他便不再留意,很快移开视线,心中盘算的是前往开封,拿下京兆府的事。
    “传令,大军继续前进,不必为琐事耽搁。”
    他对身旁亲兵吩咐道,甚至没有兴趣去询问那文官的姓名。
    这等落魄南归之人,与沿途所见万千流民並无本质区別,不过是这乱世飘萍罢了。
    那马车中的文士,见齐霄目光移开,也缓缓放下布帘。
    车內,他的妻子王氏低声道:“方才那位將军,好生气派……”
    文士默然片刻,才幽幽道:“玄甲『齐』字旗……想必便是那位名动天下的镇远將军了……果真……名不虚传。”
    “这等人物,这等军容,若是任由其在北方坐大,全力抗金……那他此番南归的“使命”,恐怕將难如登天!
    他的思绪回到了北地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幽暗的帐篷內,烛火摇曳。
    一位身著金国贵族服饰的大人物曾对他面授机宜:“……南朝若君臣一心,军民死战,於我大金实为心腹之患。
    你回去,要设法让那赵构……偏安一隅,自毁长城,便是你首功!”
    他並非简单的“逃归”,而是与金国高层达成了交易!
    金人放他南归,暗中提供了一些“便利”,就是要利用他这位“歷经磨难、忠心南归”的旧臣身份,打入南宋朝廷內部,从內部瓦解南宋的抗金意志和力量!
    “齐霄……齐霄……”
    “此子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又深得部分军心民心,必是未来和议之路上的最大绊脚石,也是金国主子最想除掉的人!”
    “必须设法……必须设法让陛下猜忌他,疏远他,最好能……”
    他想到了临安的赵构。那位皇帝的性格:猜忌多疑,尤忌武人坐大,且內心深处对“二圣”归来心存恐惧,倾向於苟安。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他需要儘快获得赵构的信任,站稳脚跟,然后才能徐徐图之。
    首先要表现的,是绝对的“忠诚”和“为主分忧”的姿態,尤其是要摸准赵构害怕武將功高震主。尾大不掉的心思。
    马车摇晃著继续南行。
    文士睁开眼,看向南方临安的方向。
    他的“富贵”,他的“前程”,乃至他的“身家性命”,都已与完成金人交付的“使命”捆绑在了一起。
    而齐霄,以及所有像齐霄一样主张抗金、並且有能力抗金的將领,都成了他必须扫除的障碍。
    这短暂的相遇,並未在齐霄心中留下任何涟漪。
    他並不知道,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落魄文官,名叫秦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