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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审问
    开封北门內。
    杜充的三百余名亲卫手持兵刃,將张奎围在中央,一旁,身裹层层染血纱布的张遇,脸色惨白地坐在一块断石上,被几名士兵护著,正怒目而视,却又无可奈何。
    “放肆!你们在干什么?都给老子住手!”
    一声怒吼从城门方向传来!
    眾人惊骇回头,只见齐霄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不等对方解释,上前对著那几个亲卫队长,“砰!砰!” 就是几脚狠踹!
    “滚开!谁给你们的狗胆,敢绑我的人?”
    那几名亲卫队长被踹得踉蹌后退,面露惧色,却仍强自辩解:“齐……齐观察使!张奎他……他擅杀留守杜帅!形同造反!我等……”
    “放屁!” 齐霄不容他说完,“杜充欲毁堤淹城,杀我建康府数百亲兵,张奎將军为国除奸,何罪之有?”
    他声若洪钟,气势逼人,加上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神甲军,顿时將那群亲卫震慑住,纷纷垂下兵刃,不敢与之对视。
    齐霄不再理会他们,快步走到张奎面前,“兄弟,没事!”
    张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低声道:“大人……我……”
    “不必多说!” 齐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隨即又走到张遇面前,查看他的伤势,语气缓和下来:“张將军,伤势如何?”
    “还……还死不了……” 张遇虚弱地摇摇头。
    这时,各级將领、越来越多,包括原本杜充麾下的一些將领,都围拢过来。
    人人脸上都写著震惊、茫然、不知所措。
    仗是打贏了,可主帅却被自己人杀了,这……这算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懵了,这种阵斩一方帅臣的事情,在本朝可谓闻所未闻!
    齐霄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必须先稳住局面!
    他踏上旁边一处稍高的石阶,运足中气。
    “诸位!我知道大家心中疑惑、惶恐!”
    “但请听我一言!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如今金虏虽暂退,然其偏师肆虐淮南,扬州危急!国难当头,岂能自乱阵脚?!”
    “当务之急,是稳定开封防务,安抚百姓,整军备武,以应万全!”
    “至於朝廷追责……”
    “所有干係,我齐霄一力承担!”
    “但现在!在这开封城內,一切防务、军政,暂由本官与岳统制共同署理!
    有敢趁乱生事、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无论官职,军法从事,定斩不饶!”
    斩钉截铁的话语,和杀伐之气,以及外边三千神甲军瞬间镇住了场面!
    齐霄不再废话,伸手一指留守司衙门方向,对张奎、张遇以及周围的核心將领道:“所有指挥使以上將领,隨我至节堂议事!”
    “是!” 眾將应诺。
    齐霄又对身旁一名神甲军校尉低声吩咐:“你带一队人,將杜充的尸身妥善收敛,派重兵看守!將其所有亲信將领,暂时『请』到別院休息,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末將明白!”
    安排妥当后,齐霄大步向著留守司节堂走去。张奎、张遇(被亲兵抬著)以及一眾核心將领紧隨其后。
    节堂之內,原本属於杜充的主位如今空悬。
    齐霄站在沙盘前,面色凝重。
    很快,岳飞也处理完军务,风尘僕僕地赶了过来。
    不到片刻,各路义军,也处理完事情赶到。
    往日杜充端坐的主位,此刻由齐霄坐下,实力就是硬道理,也没人说什么。
    岳飞坐在其左首第一位,面色沉肃。
    堂下,开封城內凡品阶够格的文武官员、义军头领尽数列席。
    张奎昂首立於堂中,甲冑上的血污犹在。
    张遇则被安置在一张软椅上,由军医在一旁照料。
    齐霄沉声开口,“张奎,当著诸位同僚的面,你將今日北门之事,原原本本,细细道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是!大人!”
    张遇將杜充如何欲率重兵前往黄河大堤,如何被张遇將军阻拦,自己如何赶到制止,以及最终眾斩杀杜充的经过,一五一十,清晰道出。
    齐霄点点头,目光转向张遇:“张遇將军,张奎所言,是否属实?你可有补充?”
    “句句属实!” 张遇挣扎著想要起身,被军医按住,咳了几声。
    “齐大人,诸位大人!末將……末將可对天发誓!杜充那奸贼,亲口对末將说『些微代价,不得不付』,他就是要行那绝户之计啊!
    我麾下百余弟兄,刚从北门血战归来,伤重难行,却被他……被他下令屠戮……尸骨未寒啊!”
    说到痛处,这位铁汉虎目含泪,声音哽咽,闻者无不动容。
    “带黄河工段把总刘明!”
    两名军士將面如死灰的刘明押了上来。他早已魂不附体,瘫软在地。
    岳飞並不急於发问,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无形的压力让刘明几乎窒息。
    半晌,才缓缓开口。
    “刘明,黄河大堤,关乎百万生灵,社稷安危。杜充命你做了何事,一五一十,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军法不容,若如实供述,或可酌情减罪。”
    刘明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岳统制明鑑!小的……小的罪该万死!
    是……是杜留守……不,是杜充!他半月前便密令小的,在二號险工段堤基下,秘密挖掘深坑,埋设了二十口特製『棺材』,內填火药三千斤,混杂铁钉碎瓷……引线……引线直通堤面一处隱蔽工棚……”
    他將埋药位置、数量、引线布置,甚至杜充如何吩咐他“听令行事”等细节,和盘托出。
    “可有图纸、物证?” 岳飞追问。
    “有!有!” 刘明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卷被汗水浸透的草图,“这是埋药方位图……还……还有领取火药的批条副本,小的怕……怕日后说不清,偷偷留下的……”
    军士接过,呈给岳飞。图上標註清晰,批条上有杜充的花押和留守司大印!
    铁证如山!
    岳飞仔细查看后,將图纸传给齐霄及眾將观看,眾人无不色变,怒骂出声。
    “押下去,严加看管。带杜充护卫队长张横!”
    一名身材魁梧的將领被押上,正是杜充的贴身护卫队长。
    “张横,杜充调派亲卫营前往黄河大堤,携带突火枪、轰天雷等禁器,你可知情?所为何用?”
    张横脸色惨白,咬牙道:“末將……末將只是奉命护卫,不知杜帅……杜充意欲何为!”
    “不知?” 岳飞冷哼一声:“北门之內,你率部手持神机弩,对准袍泽,也是奉命?杜充下令格杀张遇將军及其麾下伤兵时,你也在场,可曾劝阻?”
    “我……” 张横语塞,冷汗直流。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几名普通军士被带上,他们指认张横亲自下令架弩,並听到杜充喊出“格杀勿论”。
    人证面前,张横终於崩溃,匍匐在地:“饶命!是……是杜充下令……他说……说若有阻拦,便是叛军,格杀勿论……突火枪是为了……为了確保炸堤时无人能扰……”
    “画押!” 岳飞將供状扔下。
    接著,杜充的亲卫队长、参与北门屠杀的低级军官、乃至留守司府库的管事等人被一一带上。
    在岳飞 的追问、人证物证面前,无人能狡辩。
    他们供出了杜充如何密谋,如何调动军队,如何调用禁器,以及北门衝突的详细经过,所有口供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就在此时,一名身著緋袍的老臣,开封府判官王伦,颤巍巍地出列,他先是对岳飞、齐霄深深一揖,然后扬声道:
    “岳將军明鑑!齐观察使容稟!杜充之罪,固然罄竹难书,死有余辜!然则,这些罪状,皆需朝廷三司会审,明正典刑!
    张奎不过一介武夫,竟敢当眾擅杀一路帅臣,此风一开,国將不国!法度纲常何在?若日后人人效仿,以下犯上,我大宋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