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10.04-
-昆吾-
“呼……”
浓白的寒雾从唇边逸散,略微有些乾裂的嘴皮上带著些许风霜。
霜寒的狂风迎面吹来,夹杂著风雪,让人看不清前路。
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视线微微晃动了一下,眼前阳光落在雪地里的刺眼稍稍暗了下去,一个格外魁梧的身形站在了面前:“明朝,跟在我身后。”
苏幕遮身上破旧的皮夹克掛著零星霜雪,短髮被吹得根根竖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爽朗一笑。
“嗯。”
他闷闷应了一声。
风雪刮在脸上像刀子,默默裹紧了並不厚实的外套,紧跟著苏幕遮深嵌在雪地里的脚印。
队伍在茫茫昆吾雪线上艰难跋涉,每个人的呼吸都凝成白雾,又迅速被风扯碎。
鹿青崖走在最前面,花白的头髮被风吹动,站在昆吾山的风雪里仰头看著山顶。
那山巔並非寻常雪峰的柔和曲线,而是如同被天神用巨斧劈砍过,呈现出一种陡峭到令人心悸的姿態。
刺破翻涌的铅灰色云海,直插向更高处那一片混沌迷濛的天空。
厚重的冰雪覆盖其上,巨大的冰盖如同凝固的瀑布,从陡峭的岩壁上垂掛而下,边缘因亘古不化的冻结而呈现出锯齿状的断裂层。
阳光偶尔艰难地穿透风雪的帷幕,落在那些冰面上,不是温暖的照耀,而是反射出一种刺眼冰冷的剔透寒光。
昆吾。
这座只在古代神话中所记述的神山,终於在他们面前露出令人震撼的姿態。
而从这个位置,依稀能看到那震撼莫名的常世之门,猩红裂隙纵贯天地,接连到山巔。
在那刺目的血痕周围,风雪在山巔匯聚成更加狂暴的涡流,发出如同万千厉鬼哭嚎般的尖啸。
漫天的雪沫並非飘落,而是被狂风卷著,如同亿万白色的沙粒,以惊人的速度横著扫过<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黑色岩脊,在冰面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抽打著这山上的一切。
“这鬼地方……”
他收回望向山巔那令人心悸景象的目光,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歷经沧桑的凝重和决绝。
而贺明朝自然也从苏幕遮身后见到了这一幕,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嘴唇,双手扶膝努力喘著气。
“走不动了呀?”
花想容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贺明朝转过头来,便看到少女抱著那本厚厚的笔记本,麻花辫从毛线帽边缘溜出来,发梢掛著细碎的冰晶,脸蛋和鼻尖都冻得微红。
“没……”
贺明朝下意识扶了扶眼镜。
“撒谎。”
花想容笑嘻嘻的,从棉衣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他:“我看你脸都有些发白了,吃点巧克力恢復一<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力吧,等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锡纸在她掌心焐得温热,贺明朝微微愣了愣,略显木訥的接过巧克力:“谢……谢谢。”
“不客气呀。”
花想容笑嘻嘻的摆了摆手:“咱们这些人里,如果一生只读一本游戏小说小说,那可能是《文字游戏:吾乃人间太岁神》。就你的社稷庙堂体系对体魄增幅最少,长途跋涉了这么久,我就猜你肯定吃不消嘞。”
贺明朝微微点头,將巧克力塞进嘴里,甜腻与可可的微苦瞬间在口腔化开,一丝暖意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冻僵的麻木。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冰碴的空气,强迫自己从这短暂的温暖中抽离。
“嚓……”
“嚓……”
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一脸桀驁之色的陆炳从身后赶上,超过他身影的瞬间轻哼一声:“小白脸。”
贺明朝翻了个白眼,並没有搭理他,默默跟著队伍在风雪中前行,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泥泞中跋涉。
“四百七十三……”
“四百七十四……”
雪如刀,切割著<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皮肤,视野在狂舞的雪沫中变得模糊不清,他默默数著自己的脚步,这是个保持清醒的笨办法。
漫天的风雪中,鹿青崖那佝僂坚定的背影却格外清晰,走在眾人的最前方。
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著方向。
距离山巔越来越近,那常世之门散发出的压迫感也愈发恐怖。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像是硫磺般刺鼻,又仿佛无数生命在痛苦中腐烂。
猩红的光芒越发浓厚,如活物脉搏般明灭闪烁,逐渐映亮了所有人的面庞。
连地上的积雪,也被染上了一层浓郁的血色。
前方,鹿青崖忽然停下了。
“还有三公里。”
鹿青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雪:“门的气场在增强,应该快到了,所有人检查装备,最后一次。”
闻言后,眾人纷纷在一处白雪皑皑的背风岩后停下脚步。
苏幕遮把背上用油布裹著的长枪解下来,扯开油布。
五色纠缠的枪身在雪光中反射著幽暗的光泽,枪身上盘绕的五条龙纹仿佛活了过来,隨著他手指抚过,发出低沉的嗡鸣。
“苏大哥。”
沈途从后面凑过来,他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军大衣,哈著气,眼睛亮得嚇人:“待会儿我冲第一个,你掩护我,行不?”
“滚蛋。”
苏幕遮头也不回,没好气的说了一声,把枪重新裹好背起:“上次出任务受伤,你腿还没好利索,冲什么冲?”
“老老实实跟中间,迷路了我就把你扔雪沟里。”
沈途嘿嘿笑,也不爭辩,只是又紧了紧绑在小腿上的绷带。
那里在常世里被砍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缝了十七针,现在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没人提这个。
在这支队伍里,伤痛是最不值一提的事。
“老莫。”
刘海柱看向队伍右侧。
莫思归蹲在地上,手里捧著他那台破旧的望气罗盘。
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跳动,不是左右摇摆,而是像痉挛般上下震颤。
他盯著指针,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计算什么,过了几秒他抬起头来,脸色比之前更为青灰。
“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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