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们的眼神里,姚橙橙读懂了——
堂堂摄政王,早膳都是十个盘子八个碗,她就这一碗,实在是过於寒酸了。
可是……
有什么用呢?
男主可是有厌食症的呀。
其实姚橙橙自己也拿不准她做的王爷会不会吃,但昨天至少没吐,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福公公嘆口气:“算了,你和我来吧。”
姚橙橙点头,端著盘托就跟上了。
绕过长廊走了很久,入眼却不是昨天熟悉的房间,姚橙橙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福公公道:“这是沁竹苑,是王爷日常居所。”
姚橙橙懂了。
昨日的大殿是选秀的地方。
进了沁竹苑之后,姚橙橙並没有东张西望,但明显感觉到里面的寂静,几乎没有什么下人在活动。
书中说,摄政王受伤之后性情大变,十分不喜生人靠近,看来是真的。
到了房门口,福公公接过:“你就在这等著。”
“是。”
福公公轻叩三声,进屋去了。
“王爷,该用膳了。”
傅元錚此时正躺在一张摇椅上,他带著半边面具,长发披散。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將自己关在这里,了无生机。
像一棵静静等待腐朽的树。
“本王不饿,撤了吧。”
福公公心中嘆气:“还是吃点吧,是昨天那个新来的厨娘做的,就一碗餛飩……”
福公公说著声音都变低了,但他之所以选择送进来,是因为他伺候了王爷十几年,其实了解他比所有人都深,昨天那点心,王爷吃了没吐,他便多留了几个心眼,但这想法他谁也没说,他还需要再观察看看。
他家是谁呀,当朝摄政王爷!
平素一顿早膳桌上也都是满满当当的,可福满知道,王爷没兴趣,多少对他来说只是排场,没有任何意义。
或许呢?
这小小一碗朴素的餛飩,万一呢?
福公公送到跟前,空气里也飘著淡淡的香气,这是一种朴素的烟火气,傅元錚愣了一下,果然睁开了眼。
昨天的厨娘?
他似乎思忖了一刻才想起来是谁,也想起了昨天的那道已经记不住名字的甜点。
但他却记得,当时口中似乎並无半点噁心想吐之感。
傅元錚的眼神定在了那碗小餛飩上。
福公公心跳都快了几分——
“殿下,尝尝吧?不喜欢奴才马上撤了。”
他颤颤巍巍递上勺子,傅元錚的视线定在他的手上。
“旧伤犯了?”
福公公笑笑:“老毛病了……多谢殿下还记著。”
傅元錚顿了顿,道:“明日让御医看看,別硬撑。”
福公公眼眶一红:“誒,好。”
傅元錚视线又看向那碗小餛飩,白雾飘到眼前,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幕——
冬日下了大雪,母妃在院子里看著他和弟弟堆雪人,待玩累了,母妃会笑著招手:“元錚,带弟弟过来,母妃煮了餛飩汤。”
“多谢母妃!”兄弟俩期待地跑了过去,有说有笑。
傅元錚忽然闭上了眼。
已然是过了太久,记忆里母妃的样子都有点模糊了。
片刻后,他拿起了勺子。
…………
福公公从房间內出来的时候,姚橙橙正在院子里盯著一朵。
这不是园里的什么名贵品种,像是园丁懈怠偷懒没看见的一朵野,悄悄地从石头缝边缘长了出来。
姚橙橙却是认得——犁头草,学名紫地丁,为堇菜科的一种,朵呈淡紫色,春天里还挺好看。
这是一种常见的中药,但其实也可以食用,嫩叶和朵可凉拌、煮汤或炒食,口感微苦但又带清香。
她看得过於认真,乃至於身后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咳咳——”
福公公轻咳两声,姚橙橙才猛然回过神,站了起来。
“公公!王爷用了吗!”
福公公盯著眼前人,神色有些复杂,也有点古怪。
“王爷要见你。”
姚橙橙:“……见我吗?”
“对,隨我来。”
姚橙橙有些忐忑,是太好吃了要给赏?还是说太难吃了要赶人啊……
进屋后,姚橙橙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但这次不是龙涎,像是佛堂的檀香。
“奴婢见过王爷。”
姚橙橙长记性了,规矩行礼。
傅元錚已经起身坐在轮椅上,讳莫如深地看著台阶下的人。
“起来说话。”
“是……”
听著没什么怒气,应该没问题。
姚橙橙低著头,很规矩,片刻后,一阵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这餛飩,你是怎么做的?”
怎么做的……?
姚橙橙没拿准这话的意思,想了想,只好把做法复述了一遍。
著重强调是用了薺菜。
王爷听完之后果然沉默片刻——
“薺菜……春日到了啊……”
姚橙橙:“是,除了薺菜,最近野菜格外的好,还有蕨菜、香椿和芥菜呢,马齿莧王爷吃过吗?也很鲜嫩。”
她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说完后头顶又安静了,姚橙橙暗暗后悔。
“从今日起,你负责本王的饮食。一个月的俸禄,你自己开。”
姚橙橙:“……”
她心下一喜,看来这是得到了认可啊!好事!求职经验告诉她,这时候可以稍微要高一点点。
於是,姚橙橙伸出两个指头:“二……两?”
她说完之后,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福公公好像也沉默了。
“不不不,一两就好……”她减了一根手指头。
沉默一息,傅元錚似乎咬了咬牙。
“一个月二十两。”
“!!!”
原来不是多了,是太寒酸!
也是,王爷一顿饭都是十个盘子八个碗的,二十两请个厨子算什么要紧?!
她之所以要一两,是因为书中说女主一开始辛辛苦苦在浣衣局洗衣,双手都生了冻疮才赚一两,想来就是工钱的平均水平,没想到……
呜呜呜,好感动。
姚橙橙立马表了忠心:“奴婢一定好好干!坚决把王爷养得白白胖胖的!”
傅元錚:“……”